作者:熔炉烹酒
2026/07/19 发表于第一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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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47,372 字
若是自开始头一次便是这个姿势,以后仰吞龙来做,自然是不够的,可岚卿
钟先前已经被妇人榨了两泡浓精出去,卵袋酸麻,一时半会还真就射没了精,直
到第三发哆嗦着射入那浑圆丰肉的雪股里时,他粗喘了一口气,鸡巴没泡多久屄
里便拔了出来,发出啵的一声。
红肿蛤口微微开阖,淋淋洒洒挤出一片粘稠浓精。
以及柳丹哆嗦着,喉头溢出一声腻人沉闷的娇喘,将脸埋在枕头里又泄了一
大泡,粉嫩蚌口一缩吐出一股阴津浇在他的鸡巴上,冲刷了小部分黏在上面的腻
蜜残精。
不过还是要洗的。
岚卿钟喘了一口,伸出一根手指轻柔落在朝着他撅起的丰腴屁股凹窝上,手
指一滑挤了进去微微弯曲将里面腔道残留着的浓精抠挖了出来,才挖了没几下,
又抠得蛤口一哆嗦,只可惜泄没了浆,只剩下紧缩狭小的肉缝嘬着那根指头微颤,
以及传来她艰难扭着屁股不让他往里戳的娇喘闷哼声。
「别……烧,烧水去…」
岚卿钟点了点头也不管她看不看得到,伸手一搂妇人丰腴腰肢将她正抱着翻
了过来,后脑托在枕头上正对着他的脸,伸手抓了一把弹手奶儿,轻笑道:「那
我去了,你歇息会,洗完澡了我再换床单。」
「少废话……」
柳丹气喘吁吁,面颊红似滴血般诱人的紧,有气无力的横了他一眼,嗔道:
「你,你真想日死我啊?射那么多…还不快去…」
岚卿钟轻笑着点头,「谁叫娘子的屄咬的我那么紧,想拔都拔不出来,迫不
得已这才射了那么多。」
柳丹没力气说话了,只是瞪了他一眼。
岚卿钟便就这么裸着屌的推开后门来到灶房给整个浴桶打满了水,结果往用
来烧水做饭的木桶内一瞅发现没剩多少了,略微思索片刻便打算待会顺手去镇子
里帮她打满了水再回来搂着妇人睡觉,不然灶房内光是空桶就顶一个小娃娃重,
她一个不爱动弹的妇人哪里抱的动?
就是以往,柳丹这边铺子的日用水,也基本都是他代劳打的,这一点妇人没
啥好矫情的,刚好省的她自个去打了,都是自家人没啥必要分的太清,大不了等
他回来自个吻上一口让他搂搂抱抱一下就是…
等岚卿钟搬着浴桶烧好水折返回屋子内时,躺在湿润床榻上的柳丹却是已经
快要睡着了,见他搬着浴桶回来刚想撑着爬起来,结果身子一点力气也无又瘫了
回去,这才生无可恋的躺下等他来抱。
岚卿钟却是余光往身后墙院微不可察瞥去半响,若有所思,这才收回视线带
上门扉走到床边吻了一口她那涂抹着鲜红蔻丹的弯月足弓,这才将妇人打横抱起
轻柔放入浴桶中--水温他已经提前调配过,不凉不烫刚刚好,只需用真气温着
就成。
岚卿钟随后也挤入浴桶中,桶围虽不如李宅那个大,却正正好好可供他怀里
搂着泡在温水里的丰腴身子,真气挥发替她按揉腰肢缓解酸胀,柔声道:「娘子,
晚上要解手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听见没?」
柳丹无力埋在他胸膛上,热水泡着更想睡觉了,颇为疲倦的呓喃一声,懒散
道:「为啥啊?」
岚卿钟便小声与妇人说了方才他听到的动静,以及他的猜想。
柳丹娇哼一声,一点没瞧见怕的,撇了撇嘴懒散道:「那你还抱着我?就不
怕外头那些个人忽然闯进来么?到时候咱俩就完蛋了。」
岚卿钟只是轻叹一声,「名气大了,没法子。这些人不是奔着你我来的,是
奔着步无踪来的,我只是怕娘子貌美身段又好,万一那青年手下的人藏着淫贼心
思咋办?」
柳丹噗嗤一笑,藕臂缠上他的脖颈,眨了眨眼,「护花使者派上用场啦?夫
君可得保护好我哦,不然到时候给你头上戴顶绿帽子,第二天我就得跟屋梁较劲
了。」
岚卿钟沉默半晌,轻轻吻了她一口,轻声道:「抱歉了,把你牵扯进来,这
些人本来不会来此的。」
柳丹也回吻了他一口,打趣道:「说这话是啥意思啊?你不是很喜欢把身在
江湖身不由己挂在嘴边么?我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喽。」
岚卿钟轻声道:「总要跟你说声抱歉。」
柳丹眨了眨眼,打趣道:「然后呢?抱歉有用么?我这个只能做门内人的又
派不上啥用场,还不是你做啥我就跟着做啥啦?好歹是常年看着铺子记账的,砍
人我不会,但内务还凑合,可以帮夫君管管家?」
岚卿钟微微一愣,不晓得她这话是真心流露还是因为蜜里调油时期才会说的
话,当下只能是环着她软腴腰肢吻了口小嘴,踌躇道:「娘子,你,你说的是真
的?」
柳丹奇怪道:「这还能有假的啦?」
她很快想到了什么,摇头晃脑蹭了蹭他胸膛,伸手扎起发梢碎发免得沁入水
里打湿又要晾好久,轻笑着补充了一句,「嗯…你这纷争总不会卷一辈子吧?好
歹为我想想啊,不能太自私诶。」
岚卿钟搂着怀里软若无骨的丰腴妇人,试探道:「娘子…你的意思是,只要
我陷入那样的境地,你就一辈子留在我身边不走了?」
「没准呢?」
柳丹眨了眨眼,懒散道:「我总不可能自个跑了看着你死翘翘吧?好歹是我
的男人诶,嗯…所以才叫你别这么自私嘛,我好把我这最后容貌还过得去的几年
交给你,咱们好聚好散不就成了?不然到时候我老成一个黄脸婆自己都没脸待你
身边…」
岚卿钟装作一副认真思虑的脸色去试她的态度。
但妇人却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只是懒洋洋的耸了耸肩,又埋头蹭了蹭他的
锁骨,懒散道:「喂,要不要这么王八蛋啊?好歹你睡了我大半个青春诶,一日
夫妻百日恩,咱俩都得有好几万个恩了吧?不至于不至于…」
岚卿钟半开玩笑道:「挺至于的,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的人,吃到怀里的女
人没有放手的道理,要是有机会,我肯定要日你一辈子,日到你下不来床为止。」
岚卿钟其实已经觉得对于女子,他不该再只是偷心便走了。如今他已年入三
十,就算陪伴完了妇人这几年,以及娶了李倩那丫头,他真的还有多余的精力假
死脱身,再去另寻香艳么?
好像没有了吧?
毕竟最快最快,那时他也得四十出头了,不是很有脸再去嚯嚯一个芳华正茂
的小姑娘,不然到时候黑发人送白发人,多出生?
但只是这样粗略一想,他便觉得挺对不起轩儿的,当时就不该走那么快…可
凡事皆有两面性,若不是假死离开了七星门,他哪里还能碰见柳丹和李倩呢?一
位女子,一位姑娘,都是顶好的人儿,尤其这两位与他关系都匪浅,无论失去了
哪一位…算了算了,还是不去想这些晦气事好了。
柳丹慵懒的哼哼一声,享受着被他事后泡着温水抚慰埋在他怀里的滋味,这
才懒散道:「现在你日到我下不来床,满意啦?」
岚卿钟笑着点头,「还行,挺满意的。」
柳丹撇了撇嘴,揽着他脖颈又吻了一阵,这才轻喘了口气,轻喃道:「我泡
够了,没力气去换床单,得麻烦你喽,然后抱我上床。」
岚卿钟点了点头,就这么缓缓自浴桶内站起身,胯下那根已经软趴趴水淋淋
的肉屌刚好正对她脸颊诱人薄唇,柳丹便仰头瞪了一眼,意思你咋跟头发情的牛
一样,是个驴儿大的行货…不过他确实已经吃够了,而且也不想再折腾她,便讪
然一笑很快跨出浴桶从柜子内取了一袭新床单替换上,又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用帕
布擦拭去那丰腴白嫩身子的水渍,给她带上被褥这才开始擦拭自己的,一提裤头
取过旧床单丢在角落里堆着,也没去倒浴桶的水,反而是转身爬上床挤入被褥中
将她搂入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白皙脊背的蝴蝶骨哄她入睡。
柳丹闭上眼帘,嘴角微扬,轻喃道:「我都多大个人了,至于像小孩子一样
哄我么?」
岚卿钟察觉窗外墙沿上琐碎脚步声渐渐远去,便收回分散心神,吻了那诱人
薄唇一口,柔声道:「管你多大,现在还不是躺我怀里一样,那我自然是要哄着
的,哄一辈子哄不够。」
柳丹闭着眼帘笑意欲浓,轻轻的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在厚实暖和的怀抱
里入睡。
她确实很累了,被折腾的不轻。
第二日清晨一早,岚卿钟早早醒来起床习惯性吻了一口还在睡梦中的丰腴妇
人,便就此给床边昨晚没敢贸然收拾堆在墙角的床单浴桶搬到了院外,轻柔带上
后屋门户便搬着浴桶翻过院墙来到镇子里的水渠上头,趁着四周暂时还无村民出
来,怪冷的很,便麻溜地蹲在边上洗起了床单将浴桶水一倒,就此折返杂货铺子
院中又给灶房里的水桶抱着装满折返,最后将床单晾在院中的晾衣杆上,累得够
呛喘了口气。
岚卿钟拢起袖子抹去额头细汗,顺势在灶房内熬好了粥,虽然早上那伙人不
太可能会蹲在屋脊梁背上打探着,但他就是懒得再多此一举回去一趟,正巧有一
阵子没喂她喝自己亲手熬的粥了,怪想念的。
岚卿钟真就熬好了半稀半稠的粥,往里添了点枸杞白糖,就算完事,正准备
打好两碗往屋子里端呢,背后门户处传来微弱呢喃声,他转头一看,却是丰腴妇
人重新着了一袭黄缎子,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眶打哈欠呢。
岚卿钟递了一碗过去,柳丹摆了摆手,迷迷糊糊的走到木桶旁舀了一勺清水
洗脸,结果洗到一半才想起来没带帕布,便只好伸手一抹多余水珠,双手往两旁
甩了甩。
柳丹这才习惯性的往粥里添了勺白糖,捧起瓷碗轻抿了一口,皱起了眉。
岚卿钟只好道:「已经加糖了。」
柳丹撇了撇嘴,将碗递给他,「太甜了,我跟你换,不能浪费了。」
岚卿钟眨了眨眼,「你也没问啊。」
话虽如此,他仍是老老实实跟妇人交换了瓷碗,吹了几口气抿了一口已经不
烫凉的很快的白粥,眉头一皱--果然甜的过头了。
柳丹那边,捧起他的那碗粥抿了口,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问题,是她习惯的
甜度,这点算他有良心,没忘了。
岚卿钟皱着眉喝了几口,便添上一勺中和了下糖度,这才好受不少。
柳丹捧着瓷碗坐在灶房门槛上,面朝院中小口抿着边喝着满意的粥,问道:
「你昨天说的那些人走了么?」
「走了。」
岚卿钟点了点头,面露纠结,很快摇了摇头,叹道:「虽然知道你的答案不
会变,但我还是想问一问--真的不肯学武么?哪怕只学一点?」
柳丹抿着粥心情正好,口头上便没那么呛人了,只是调侃道:「我要是学会
了武功,你不就不会来当我的护花使者啦?那还不如不学呢。」
岚卿钟摇了摇头,在门槛上朝外坐下挨着她,轻声道:「那怎么可能呢?就
算你学会了武功,我还不是要护你一辈子,巴不得抱在怀里死不松手。」
柳丹轻笑了一声,作怪道:「谁说的?」
岚卿钟愣了一下。
柳丹笑眯着眼,转头抿着粥与他对视,「你想啊,李倩那丫头不就是因为从
你这学了武,现在你就优先来护着我了么?这个道理还需要我教你啊?」
岚卿钟踌躇道:「那是因为洛伊在,跟这个没关系…」
柳丹眨了眨眼,「要是洛伊不在呢?」
岚卿钟尴尬道:「那不一样,要是没有洛伊,我就不会寻思着要宰步无踪,
镇子里也就不会来这些人,你也就…」
柳丹眨了眨眼,只是狡黠道:「逃避问题。」
岚卿钟一愣。
柳丹哼哼道:「这与你说的无论我学不学武,你都会第一个来保护我,压根
就没有关系嘛,你难道不应该说,不论洛伊在不在,镇子里会不会来这些人,你
都会第一时间赶到我这里当护花使者,免得我没脸见人不是?」
岚卿钟尴尬一笑,便顺着妇人的后半句话原封不动的照搬了一遍,挤眉弄眼
起来。
柳丹哑然失笑,「这样子,就没那个味道了嘛,你好好说。」
岚卿钟便认真的复述了一遍。
柳丹还是微微摇头,抿了一口粥,轻笑道:「我晓得呢,你不愿意骗我,可
两边又都是心头肉,我咋会为难你啊?」
岚卿钟默然不语,静默半晌后,犹豫着要开口,却被妇人伸出一根纤指堵住
嘴唇,将想说的豪气话都咽了回去。
柳丹笑意盈盈,指头堵住他嘴唇,嗔道:「不许说!」
岚卿钟眨了眨眼。
柳丹伸着纤指抵住他嘴唇片刻见他没再有想说出来的意思,便撇了撇嘴,没
好气道:「说这话也不想想啥场合,当我跟小姑娘一样啊?豪气话不要钱的撒,
反正不用负责,我跟你讲,我可是那种听了就要当真的性子,诶,不是说你说不
出这话,嗯…怎么说呢…嘶,反正你现在不许说!」
岚卿钟点了点头,哑然失笑,「那行,我就不说了。只干实事见真章。」
柳丹笑道:「看你表现喽。能不能将我这个黄脸婆留在你身边,就得看你真
心如何,哼哼…」
岚卿钟笑容灿烂,揽过她腰肢香了一口滑嫩脸蛋,轻声道:「这可是你说的,
我也是要当真的。」
柳丹眨了眨眼,却是拢起袖子擦拭去脸颊水渍,不认账了,摇头晃脑起来,
「啥子?我说啥了?」
岚卿钟憋住笑意,只是又吻了她一口,惹来妇人羞恼一嗔,往门槛另一边挪
了挪屁股,笑骂道:「去去去,大早上的就不安生,老往人脸上留口水算怎么个
事,你要当小宝宝啊?」
岚卿钟正色道:「我可以是。」
喝完粥后,妇人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心情也好,难得一个月少有的两天蜜里
调油,岚卿钟便想着多陪陪她一块来到铺子内当起了下手,提前帮她裁起了对联,
就搁展柜一旁架了个小木凳,一叠长条对联整齐码在地上,依次将上下联裁剪开
来还得保证整齐不歪,不然这残缺的物件可难得卖出去,最后还不是得烂在自家
手里?
岚卿钟哪里舍得让妇人掏钱垫着的,早先他听年轻门房提过一嘴那时妇人还
想给家底全捐给那个横死的村民…过程虽然不是很复杂,可妇人那时的心思却不
简单,为此他后面能下地了专门跑了趟杂货铺子,劝起了妇人该省省,攒这些钱
不容易,而且李氏不是已经牵头给那位村民安葬了么…说到底,他还是不舍得,
以及后面妇人嗔着骂了他一通没良心的,不过也没真给钱捐了就是,留着在,不
然哪里晓得能不能真落到实处,说不准半途就跑没影了呢…
岚卿钟才见着盈红对联,质地不咋样偏粗糙些,毕竟是要卖给镇子里的村名
的,青山镇偏僻而大家伙又没钱…嗯…而且很快就要掀起一股血雨腥风也说不准,
那么裁剪卖些对联赚些散钱好像也就说不准了…
往年这个时候,也都是他在帮柳丹裁剪准备春联,夫妻同心,齐力断金嘛。
算算时间,要是提前攒好且一切还算顺利的话,春节前一个月的时候,应该
能顺利卖上?
不过一副对联才能卖的了几枚铜板,这粗糙砂纸满是起伏的小颗粒,料子用
的不纯,手感承载颜色都要比起小人书差的远了,更跟那些圣人典籍的书本没得
比,也就是远远瞧着倒是还像那么一回事,挂上两个红灯笼衬着,嗯,有年味了。
杂货铺子内,走进来了一个年轻人,捧着本小人书放在柜台上,挠了挠头略
有汗颜,道了声谢--这本续传着实让他有些看的入迷,很是爱不释手,一连大
半个月都没看够,整日翻来覆去的,要不是今个看到第九十八遍回味完精彩绝伦
之处后蓦地想起这本书其实是杂货铺子那边借来的,而柳丹又没主动去要,可能
就成了一笔糊涂账。
柳丹笑着点点头,将书本拢了回去收回抽屉里,轻笑道:「不碍事的,反正
这本我已经看完了,你要是觉得还没看够,大可再借去看它十天半月的,送你都
成。」
岳温墨汗颜一笑,可劲摇头,「够了够了,多谢柳姐,实在是这本续作里面
的一个人物让我喜爱的不行,上一本又没登场,而下一本距离发售还有时日,所
以才…」
柳丹笑着点头,「理解理解。」
岳温墨有些尴尬,但到底是个年轻人,心思活络没那么死板,袖口早就备好
了延顺归还话本的赔款,淅淅沥沥掏出一把零散铜钱拍在桌面,不等妇人反应过
来,便转身就走了,笑着留下一句想喝酒随时过来,免费。
柳丹哭笑不得,见状也没啥好说的,清点了一番铜钱数量后,还挺得意洋洋
的转头对一旁柜台边坐在凳子上料理对联的岚卿钟炫耀道:「喏,瞅瞅,这就叫
生意经,啥也没干白拿钱,还有酒水喝,一本万利的买卖。」
岚卿钟眨了眨眼,捧场道:「厉害厉害,我家娘子果然天生就是当掌柜的料
子,啧,我怎么早没发现这一点,早知如此,二十年前就该跑过来免得娘子这块
好璞玉埋没掉,现在不晓得生意都做到啥样了…」
柳丹笑眯着眼,乐呵道:「那是,也不看看你媳妇是谁,本事大着呢,这下
晓得捡了块宝吧?」
岚卿钟可劲点头,「晓得了晓得了。」
柳丹还想趁着那股得意劲再说两句,今个挺开心一天,却见巷口隔壁的年轻
掌柜刚走,铺子内就又进来了一人。
来人是一位青年,个子很高,胸口绣着荷花。
柳丹微微一愣,想起了昨晚岚卿钟跟她说的那些事,胸口绣着荷花…这不是
那啥子太玄门的人么?瞅这个架势…是来找茬的?那也不对啊…
柳丹一时拿不定主意,面上笑意不变朝青年打了声招呼,柜台下抬起脚尖轻
轻踹了岚卿钟屁股一脚,示意他赶紧想想办法。
岚卿钟恍若未闻,只是低头裁剪着对联。
高大青年抬脚迈过门槛的那一刻,略微诧异,自是因为瞅见柜台旁搬着小木
凳坐着的年轻男子,试探道:「是昨天那位李兄么?」
岚卿钟这才仰起脸与青年对视,装作愣了一下,这才微笑道:「呦,这么巧?
来买啥啊?我可以做主给你打个折,对联要不要?讨个好彩头。」
说着,岚卿钟把裁剪好的对联捻着两边撑开,亮给他看看成色如何,并给出
了一个数字。
高大青年笑着点头,「那行,物美价廉,帮我挑一个。」
岚卿钟便帮他挑了一个,让柳丹帮忙用细绳缠起来放在柜台上,特意等着高
大青年去问。
果不其然,高大青年很快问道:「这里有多的锅灶卖么?初来乍到,本想着
租一座院子先凑合着住,结果灶房里面毛都没有,我在镇子里打听了半天,才知
晓只有这里一家杂货铺子有铁锅卖…」
岚卿钟点了点头,「有的。」
「要买多大的?」
岚卿钟指了指旁边最后面的架子上搁置着的几口锅,已经放了几个月了,镇
子里大多数村民都是凑合着过的,缝缝补补,一年到头也难得换一口新的,基本
多少都会些缝补的技艺。
也就是说,这几个老物件是专门卖给外乡人的,也只有外乡人会买,价格不
便宜,毕竟是从外面进来的货色,妇人本来是想着家里灶房那口锅坏了,便就这
换上一口新的留作备用,总不能老放着吃灰不是…
高大青年顺着岚卿钟指着的方向看去,思索了一会,指着最大的那一口,
「就要这个吧。」
岚卿钟踮起脚,将那口锅取了下来,报了一个价位,微笑道:「觉得如何?
毕竟偏僻地方的锅难买,也难卖,但质量绝对过关,坏了随时可以送过来修。」
高大青年点点头,「是行价,多谢了。」
岚卿钟便让柳丹将锅拿过帕布擦拭了番上面积攒的些许薄灰,用锅充当容器
将对联放在里面,转头问道:「还要点啥?」
高大青年便又买了些家用的小物件,好在杂货铺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
的都有,不然也不叫杂货铺子了。
高大青年付过了钱,端着铁锅边沿,再次道了声谢,没有多做停留,临走前
只撂下了一句打趣话,「我就住在隔壁巷子的院中,李兄若有闲暇,可来喝酒共
饮,嗯…切磋一二也是成的。」
岚卿钟不置可否,只是笑着点头送客。
铺子内只剩下他跟柜台后站着面色担忧的丰腴妇人。
柳丹从始至终都没咋说话,自然是怕多说多错,反正现在铺子里有他待着呢,
不怕那青年使坏。
一个下定决心跟了男人的女人,向来是没那么多顾虑的。
所以自高大青年一走,柳丹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忙扯过一旁裁剪着对联的岚
卿钟,一边留意着门外那人可能折返,一边小声询问道:「诶,他刚才说要你去
切磋啊,是不是看出来了啥?还是说你们混江湖的都是一眼就能瞧出对方底子咋
样,耍的啥门派…那啥,你看出来他的底细没有?」
岚卿钟哑然失笑,攥起妇人的小手柔声安慰着她,打趣道:「就不能对你男
人多点自信心?好歹我也算是一个大高手,难道你还以为江湖里随便冒个人出来,
都能跟我过两招啊?这小子习武年份摆在这,我就是让他一只手,他也打不过我。」
柳丹妙眸狐疑,扯了扯他握住她的那只手,皱眉道:「你认真点,别想着忽
悠我一个人自己逞强。大不了,咱们到时候不去插手那啥步无踪不就好了么?让
那个洛伊自己头疼去…」
岚卿钟顿时吻了她一口故意挤眉弄眼,惹来妇人黛眉微蹙,他便把她单手一
摄搂入怀中,低头轻声道:「我说真的,没跟你开玩笑,好歹自打娘胎里开始练
武二十多年,就那个太玄门的小趴菜,我勾勾小拇指就够他喝一壶的,信我,好
么?」
柳丹闷不吭声,将脸颊贴在他胸膛,听着心跳。
岚卿钟轻笑道:「而且啊,这小子的底子早就被我看穿了,步伐练的倒是凑
合,可上身功夫不行,那手没多少茧子,呼吸太粗不够顺,说明这太玄门其实是
一个走外劲的门派,主打横练功夫。而我恰恰对于耍剑颇有造诣,只要有一把趁
手好剑在手,几个来,几个死。」
柳丹将脸颊贴的更紧了些,闷声道:「你上次的那把铁剑不是断了么?」
岚卿钟眨了眨眼,轻吻她雪白额头,柔声道:「可我又打了一把。」
柳丹闷声道:「打了一把,便算是好剑么?」
岚卿钟略微尴尬,「算不上,只能是凑合用,还没一般铁匠铺子里打的精铁
好使,不过用来对付这些人,应该足够了,只需要尤其留意鬼见愁与莫言两人便
可…嗯…也许还有那座头号门派的高手…」
柳丹略微咬牙,咬了他胸膛肉一口,恼道:「这跟送死有啥区别啊?你连跟
那个洛伊打都…」
岚卿钟龇牙咧嘴,赶忙开口堵住了她的话免得柳丹越说越急,只得缓了口气,
没好气道:「你属狗的啊?」
柳丹哼了一声,「我就是属狗的,怎样?!」
岚卿钟讪然一笑,忙搂着她坐躺在躺椅上,揉着她腹肚软肉帮她消消气,柔
声道:「呐,你想想哈,我到时候随便宰一个背剑的,只要有剑在手,就算宰不
掉步无踪,但保下你们却简单的很…这才是我的底气,进退自如,要是真成了还
能白嫖两个顶级高手的人情,洛伊到时候名气一大,我的收成可不是要翻番啊?
所以说嘛,好歹是你的男人,哪里会做赔本生意…」
柳丹却不想被他搂抱略一挣扎坐起了身,转过头俯瞰着他,瞪眼道:「你会
做个球的生意,刚才打折亏了多少能赚的钱你晓得不?我只是顾及你的面子没好
意思说,你还吹上了…」
岚卿钟讪然一笑,双手一环又将坐在胯中转过上身瞪着他的妇人搂进了怀里,
逮着雪白脖颈又亲又啃试图蒙混过关,能否说服自家娘子同意他掺和这浑水,就
看此时…
柳丹再次挣扎了一番却挣脱不开,就是这片刻功夫脖颈软唇已满是他留下的
湿润痕迹,不由得恼羞成怒,低声叫骂道:「岚卿钟,我干你大爷,你还是人不?
有你这样的?!我干你娘…」
到了最后,骂着骂着被啃的身子没劲的妇人总还是妥协了,攥着他衣领无暇
顾及铺子此时还会不会有人进来买东西,只是声音变的很轻,连恼火劲都没了,
轻声道:「打不过了,就跑,你答应我,到时候我躲起来,保管不牵连到你,要
是被人强奸了,我就悬梁上吊,你听到没?」
「所以--不要那么老抱有侥幸,晓得不?」
「为了你自己,为了李倩那妮子,也为了我。」
「你记住了,不是你说服了我,你也说服不了我,我咋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
的男人去赌命,换来两个空谈的买卖?」
「只是我自己说服了自己…」
「对,是我自己说服了自己…」
柳丹说这话时,正双手掌着他的左右脸颊,脸贴着脸离的极近,认真无比,
只是这认真的同时,眸子中却又很快黯淡起来。
岚卿钟只能是将她搂的更紧了些,软声软语给着不值钱的许诺,内心五味杂
陈。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趟这个浑水。
没必要的事情。
也许他疯了?
一个人的位子,决定了他会做些什么事情。
岚卿钟如今坐在名义上只是外姓供奉,实际上却是管着福禄巷李宅的内外家
务事的位子上,总是要考虑的多一些。
青山镇的村民则不归他管,他也不想管,也懒得管。
岚卿钟只管操心着李宅的一亩三分地。
自杂货铺子里搂着妇人安慰了里里外外哄了一番长达一个钟头的废话后,柳
丹终究不是不通情理的女子,只是挤出一个不咋像的笑脸,轻轻推着他的胸膛让
他该干啥干啥去,你要做的事情重着呢,把整天时间都浪费在了自己这边,别的
地方咋办啊?你徒弟不管了?宅子不操心啦?
岚卿钟默然不语,在这件事上也给不了什么空谈的假话许诺,也不愿意再欺
骗她,便只是又连连吻了两口她的脸蛋,以一种商量的语气劝她不如这段时间去
宅子内避避风头?
不过碍于洛伊被妇人敲了一次后脑那档子事,所以这注定是一句没头没脑的
蠢话。
柳丹只是眨了眨眼,便微微摇头拒绝了,笑骂了他一句,「脑子糊涂了啊?
还没我灵光哩。」
岚卿钟当时只是微微一愣,很快哑然失笑,皱着眉思索了半晌,便攥着妇人
的小手,偷偷塞给了她两枚被软塞封着针尖的银针,这本就是他早早考虑好的,
也跟洛伊讲过,倒不算是借的,因为那时的洛伊只是微愣,随即便笑着打趣了他
一句,「这是已经把她当自己人了?」
也就是自那之后,洛伊对他的态度便覆上了一层看不清的模糊的雾,常处于
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中,连自一开始常口头撩拨他的打趣话都消散了大半,再没
敢跟他口头花花过。
多心者,总是容易陷入两难境地的,分赃不均嘛,天底下哪里有这样一劳永
逸的好事情?不存在的嘛…
想尝试着攥多少颗芳心,便要付出多少份力。
而这个力,因人而异,是有上限的。
便是现在,岚卿钟已经觉得,同时陷入这样三位女子的中央漩涡中,已是让
他颇感乏力,到头来只是苦笑不停,呵,说到底,还是他不自量力自讨苦吃了,
怨得了谁?
但本性摆在这,他谁都怨不了,只能怨自己的本事还不够大,没本事护全两
位门内娘子…总是有那么几分愧疚在,很没来由。
借着那两根银针,岚卿钟极为认真的与妇人讲了该如何去用,平时又该藏在
袖口哪里…也亏得洛伊那时不太好施展这银针手段,不然听她讲,这玩意全名叫
三步倒,是她从江湖北面的路子中偶然学来的,能够影响真气通阻,关键时候甩
出来偷袭能有奇效,只可惜那时面对他不太好找到机会下手,而且哪里能想得到
他忽然暴起出手嘛…
岚卿钟记得,妇人那时只是点了点头,又问了些其余的注意事项,便将两枚
绣针别进了袖袋里藏着,还特意跟他晃悠了下,装作双手拢袖模样,然后趁机将
一枚银针的软塞藏在袖子里取出,忽地亮出银针刺到他半步外便停下,眨了眨眼
问起她这样咋样?能过关不?
岚卿钟总算放心了不少,连带着一并告诉她解药法子,不算很难的事情,也
无需依靠外物,其实只需要多喝水就行了,此针主要针对那些善使真气的江湖武
夫,一旦催发真气则立即会被炸肺倒灌,五脏俱焚好似烈火烹煮,对于不使用真
气的俗人,杀伤力不大,但也需注意…
妇人将那根银针戴上软塞重新拢回袖袋里藏着,轻笑着推了推他让其快些走,
她自个已经学的八九不离十了,不就是根针嘛,别墨迹…
岚卿钟哭笑不得,最后吻了她一下,这才真正放心离去,等着晚上再过来。
外姓供奉这个位子,虽然对他来讲只是看家护院,可既然坐了,就要干些别
的事情。
岚卿钟并未折返回李氏宅院,而是顺道去了一趟镇子西门,见了见那位躺在
木篱笆充当关隘旁的汉子,交代了些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汉子眼皮也不抬,只是摆了摆手说他晓得了。
岚卿钟内心叹气,也没多余的心思再管这人,能否活着,还得听天命,他已
经仁至义尽了。
但在做那件事之前,他还需要去办一件事情。
只靠两根银针,是远远不够的,他不放心,必须还得趁着现在局势还未陷入
浑水前亲自去走一趟。
盘蛇镇,镇大门来了一位年轻男子,目的很明显,直奔镇东头的铁匠铺子--
这里算是附近几十里唯一能打铁的地方了,但没有精铁可打,只有粗铁,李氏后
院里那些武器架子上的摆件俗器,大部分都是他在这里打的,然后自己一件一件
运回去,当初可是花了好些时间。
自上一次来这里,已经是大半个月以前的事情了。
岚卿钟途经那座当时请了说书先生的客栈时,略微停步,转头投去片刻视线,
见柜台后坐着的掌柜仍与以往一样杵着下巴打盹,店小二系着围裙忙的热火朝天,
客厅满是喝酒捻着花生米的镇内青壮,生意不差嘛。
估计一阵子后,这里应该与以往一样,估计遭受不到江湖上的纷争袭扰吧?
岚卿钟哑然失笑,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想,明明这档子事本就是他咎由自
取的,说这种话不太合适。
但他还是这么想了,也这么说了,只不过是喃喃自语下闷头小声说给自己听
的。
路过那座放了暑业的私塾门前,见到了不知为啥站在门口两鬓斑白的中年儒
士,岚卿钟放缓脚步,笑着点头与对方打了声招呼,寻思着时间不急,便打算暂
缓脚步聊一聊客套话。
他对于这类愿意为贫苦孩子无偿教书的儒士先生,还是很有好感的,破瓦巷
那小子,如今该学了不少圣人典故吧?会识字了没?刘裴那俩人与白齐重新处好
关系了么?
这些事只在岚卿钟心底停留了很短的时间,被他一笑带过再不去细想,管他
的,这些事跟他有啥关系?嗯…
但岚卿钟最终还是问了,「先生站在门前,是在想什么圣贤道理?」
中年儒士摇了摇头,笑道:「只是觉得天气不错,站着吹吹冷风,也挺好,
没什么好想的事情。」
岚卿钟点点头,「醒醒脑也挺好的,我也常这样。」
中年儒士只是微笑点头,大概是觉得这客套话没什么干聊的意义?
岚卿钟也不觉尴尬,很快便问道:「白齐那小子,先生觉得好教么?是不是
读书的料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中年儒士微笑道:「他现在正待在学塾里刻字。读书这样事,脚踏实地就是
上上签,教的虽累,但却自在。」
岚卿钟汗颜一笑,「哈,那小子确实挺木讷一个孩子,不咋会说话,先生多
担待些。」
中年儒士微笑道:「岚供奉对白齐的上心程度,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记
得我还问过他,这孩子说自己跟你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辈分远着呢。」
岚卿钟挠了挠头,尴尬道:「总是一个镇子里的,那孩子也苦命,是个犟骨
头,早些年我想送些补贴家用的物件给他,他不要,倔得很,后来也就没送了。
如今见他总算念了书开窍了,不得顺嘴一问么?」
中年儒士点点头,笑道:「这孩子可没跟我提起这件事过,约莫是觉得说不
出口,妨碍我乱想?」
岚卿钟哑然失笑,摆了摆手,「都是老黄历了,没啥好提的,倒也正常,而
且我也就随口一问,先生别往心里去哈。」
中年儒士微笑不语。
岚卿钟轻笑道:「既然这小子读书还算上道,我也就放心了。」
中年儒士笑着点头。
岚卿钟随口聊完,拱手作揖在此别过。
中年儒士还了一礼,笑问道:「岚供奉觉得,一个江湖人要做到什么程度,
才算是赎完了罪,还完了自己犯的账?」
岚卿钟正准备走,听到此话转过头,面露古怪,思虑片刻,觉得儒士提出的
这个问题,大可算是一个辩论题,不过说与他听算怎么个事…但这问题不太好一
口咬死不回答,他便斟酌着认真想了下,给出一个模棱两可自认为的答案,「呃
…都说事在人为,烧杀抢掠总有天收,这个嘛…说不准的,得看犯事的人落在了
谁的手上,因罪而论,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看主子心情如何,要是心情不因犯事
而影响,说不准就给放了也是有可能的…」
中年儒士哑然失笑,「挺江湖气的答案。」
岚卿钟汗颜不已,实在没脸再待,抱拳拱手逃之夭夭。
中年儒士哑然失笑,特意晃了晃儒衫袖口,里头便好似玻璃珠子一样磕磕碰
碰,整的天旋倒转昏头转向,很快传来断断续续的虚弱讨饶声。
儒士停止晃动袖口,他这人还是讲道理的,便淡淡问道:「可想到症结所在
了?」
里头便先后传来两道只有儒士才能听见的话语:
「老,老神仙,这厮宰了咱们一个兄弟,还要咱们对他道歉么?!」
「老神仙,我,我晓得错了,以后绝不敢再犯,老老实实当一个田园汉子,
不碰刀剑,甚至唯您马首是瞻也成,只求放我出来…」
「你…啊…对对对,老神仙,俺也晓得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只求放了俺,
俺做什么都成的…」
中年儒士微笑道:「差了那么点意思,跟答案对不上。」
「等等,老神仙,您听我说…」
儒士一甩宽大儒袖,晃得里头天翻地覆,很快只剩玻璃珠子碰撞声。
学塾内竖排桌椅横列,在最末尾的椅子上,坐着一位黝黑少年,正一脸认真
的抄书刻字,虽然才学会写字不久,却已经写的极为厚实,算是规规矩矩的那一
类。
儒士站在木桌一旁,低头端详着闷头写字的少年。这年头,能念得起书,用
得起粗纸笔墨,便算得上家境殷实的了,少年以前从没奢望过能读上学,此刻有
了与做梦似的场景,认真刻字愣是连一片空白缝隙都不愿意留,基本上全紧挨在
一块,中间留有一根头发丝那样宽的距离,便算是字隙了。
儒士还没教少年具体该如何去写,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把字写会了,才能学
其他的,才能学的进去,苦了一辈子的少年,才接触识字不久,哪里懂这些门道?
以前的时间,是没人疼,或是少年不愿意平白接受他人的善意,以至于固步
自守过苦日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说实话,儒士还挺欣赏这个少年的,尤其才见面时,个子
不高的少年眸子里透着一股纯粹气,很对他的胃口。
一如刚才见过面的那位岚供奉,挺有个性一个人,既随性却又不随性,也挺
合他的胃口,很多时候…圣贤道理难以用于天下众生,只能是秉者自秉用来画地
为牢的笔砚墨水,走不通的嘛,再说各有各的活法,救了一群人,那便是间接等
于害了另一群人,让人怎么做?或者换句话来讲,读书人最终活成了读书外的模
样,看得淡了,懒得管,世上每天死那么多人,还差青山镇那么一点点毛尖尖?
与那位岚供奉同道而不同路,正是顺应此理。
况且…对此事淡漠不管的岂止他一人,青山镇不就有着两位?贸然插手进去
总不太好,也无意义,临了能捞这样一个少年过来,已算是上签,嗯…君子不立
于危墙之下…嘛,他又不是啥圣人,只是一个读过些许薄书的普通人,脑子里藏
不了太多东西,能落得个在此混上教书的下场已是不易,还求其它的,岂不是太
不知足?
中年儒士想到这里,摇头失笑。
不知不觉间,他还是走上了师兄那条老路啊…
白齐额头淌汗,终于是乌龟爬爬刻完了最后几字,拢起袖子擦拭去额头汗水,
轻喘了一口气,仰头看向一旁早站着的中年儒士,轻声道:「先生,我写完了。」
中年儒士笑着点头,却没有去看,而是让少年再写一篇,什么也没要求,只
是让少年单纯去写。
白齐面色一苦,到底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习性爱洒脱玩闹,才大半个月的
时间,哪里能真正静下心来?
不过虽是如此,白齐仍是拿起笔锋沾了沾墨水,落字于纸上。
儒士静静观摩。
一大一小。
只是练字与写字。
而已。
铁匠铺前,不久来了一位年轻男子,这人老铁匠认识,早些年托他打了一大
批俗铁行器,说是用来教武传功用,也不晓得是真是假,不过老铁匠不是很在意
这些,盘蛇镇芝麻大小个地方,常年接的活计全是锅柄笤杆这一类的鸟事情,最
多最多就是打上一把菜刀用来切菜用,整得他空有一身技艺,却好像活成个专门
卖家具的铺子一样,虽说这样也正常,谁让他选择了早些年在此落脚不再去掺和
江湖里的血雨腥风…嗯…也不是钱不钱的事儿,就是挺乐意再打些兵器的,嗯,
旧熟见面嘛,总能回忆些事情。
那位年轻男子这次托求却不是打上两件没开封的俗铁,而是托老铁匠试试能
否造出两件不重的锁甲了,做不出来就算了,钱照给不让他吃亏,那便退而求其
次,造点护腕护膝问题总不大吧?铁片片加两个活动扣的事情嘛。
这位膝下无儿无女大半辈子都浪费在打铁一门技艺上的老铁匠,听年轻男子
这么说,便吹胡子瞪起了眼,骂道:「瞧不起谁呢?」
岚卿钟面露诧异,他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真能造出来?老王啊,不是我
不信任你,是这锁子甲做工有多大要求我心中门儿清,就你这片大地方又没大家
伙的,能做的出来?」
老铁匠吐了一口唾沫,拿起一块还未锻砸的铁胚打量了下,嗤笑道:「既然
晓得有多难做,还来问我作甚?」
岚卿钟讪然一笑,「这不是抱有侥幸么,万一呢?」
「你这侥幸赌对了。」
老铁匠咳嗽了一声,好多年没接大单子又没碰私活,显得挺兴奋,便问起了
要打一副多大款式的,链距要打多宽?
岚卿钟眨了眨眼,「反正轻一点就行,你看着来,我是个外行人,钱反正不
会少了你。」
老铁匠瞥了他一眼,伸出一个指头。
岚卿钟点了点头,「一两银子?」
「一件。」
岚卿钟点了点头,很爽快的从袖口中取出两小锭银子,这趟本着用人不疑的
心理,一共带了三两,「那行,我不跟你讲价了,打好点就成。」
老铁匠只拿过了一粒银子充当定金,伸手一摸乌黑围兜洗了下手,问道:
「除了两件锁甲,还要打护腕?是准备再出江湖了?」
岚卿钟尴尬一笑,「嗯…这话也没错,出门在外总得有个保准,不然活着多
提心吊胆的。但也不全是靠外物晃悠,只是添上一份心理慰藉多少要好点。」
岚卿钟继续道:「对了,腕具打的轻些,用不着那么厚。」
老铁匠一挑眉头,多年没人找他打铁器显得话要多不少,便问道:「不是自
己用?」
岚卿钟摇了摇头,只回了句不是给自己用的。
老铁匠略一思索,问道:「尺寸有无?免得到时候打的太小或太宽都不成。」
「有。」
岚卿钟顺势报出几个数,柳丹与李倩各身子部位的尺码,不论哪个位置,他
都是门儿清,背的滚瓜烂熟的,每隔两月便要翻新一次。
「行,三天后来取,护具另收你一两银子,技术钱,到时候给我就成。好歹
那么大个宅子的供奉,总不能差钱了吧?」
岚卿钟笑着点头,「放心好了。我要给你二两定金,你又不要。」
「做生意,不能太死板。」
老铁匠缓缓转身走入铁匠铺内,往锅炉添了一铲子炭火,再次洗了把脸降一
降温度免得烫伤,看样子是准备立即开工了,也没再说什么话。
岚卿钟不方便继续叨扰,他本来就是只为了打两具锁甲护腕来的,现在达成
了目的,自然没有停留的理由。
岚卿钟花了小半个时辰的脚程,折返回了青山镇,中途没有停留,回到敞开
门户的镇北门第一件事,便是跑去了破瓦巷买上了两壶酒,好在他这次有带着酒
壶,不必再连着酒壶一起买了,可以省些钱。
看着铺子几年来始终雷打不动早晚烫酒的杨姓老人,岚卿钟站在门外踩着凹
陷黄砖,纠结了半天,还是憋不住说出了那句劝慰话,很直白的意思,让老人过
段时间别出门,外头危险的很。
老者只是回头斜视了门外那人一眼,冷笑一声,「倒爬子货报丧准没好事情,
怎的,觉得看我不顺眼了?」
岚卿钟面露难色,老人这副态度倒是意料之中的,这人压根就不是一个会承
别人情的货色,要不然这些年头还能只是在这里卖酒水?还只卖那雷打不动的两
样?
老者打完了两壶酒递给年轻男子,当面还嗤笑了一句,「本事大破天去,若
是看我这把老骨头不顺眼,怎么不给我宰了?只有胆子咒我死?」
岚卿钟皱起眉头,不晓得老人是性子使然还是真如此认为,但本就是他事先
没说清楚,也怪不得老人会这么说…
但…能说么?好像不能。
岚卿钟叹了口气,将两只酒壶悬挂腰畔,摇了摇头,「杨老头,反正我话已
经说完了,躲不躲随便你,可别到时候被人宰了哈,那我以后就只能跑去岳小子
那边买酒了。」
老者只是冷笑不语。
岚卿钟碰了一鼻子灰,也没脸再在这里多做停留与老人闲聊,打了声招呼便
走,回到了福禄巷的李氏宅院,中途遇见些隶属于自家宅院下的铺子掌柜,便挨
个仔细交代了不少,但也没透个底子,只是让他们到时候别出门就成,也别开铺
子,等熬过了那几天就好了。
但这些掌柜对他的话,也是听一半假一半的,甚至还有人误以为岚卿钟要过
河拆桥,开始着手对底下人换血清算了,指着他鼻子一顿痛骂没良心的,家主那
么信任你,结果你就是这样回报的?!
岚卿钟眉头紧皱,连番遭遇了几次这样的劝说无果后,终究还是放弃了,摇
了摇头不再计较,转身便走,背后传来那些掌柜得意洋洋声。
诶,果然不该对这些偏僻地方的人抱有希望,本就是无意义的事情,剩下来
的…就看运气吧,到时候还不晓得能活下来几个。
岚卿钟回到了宅院中,与年轻门房略微交代了一番,便跑去后院先是与李倩
过了过招,再是精准的一把搂住少女的蛮腰,跃上墙沿干坐着吹冷风,让少女很
是摸不着头脑,不晓得他这是咋了。
但就是再笨的人,也能看出来此刻身旁瓦片上盘坐的年轻男子心情不太好,
不由得让李倩多想了起来,英眉微蹙很快苦巴巴的。
诶,是因为她昨天早睡了,没洗屁股让他日么?
咋这么小气啊?
岚卿钟很快发现了一旁少女的异样,按捺下心中沉闷内心叹气,他其实本来
不是这样矫情的人,只是一想有可能要死许多熟人的场面,偏偏这些人还不领情
个顶个的倔,颇为感慨罢了。
岚卿钟轻柔揽过一旁少女因才与他打过一场而微微传来汗渍湿意的劲装蛮腰,
轻声道:「咋了?愁眉苦脸的,跟我说说?」
李倩英眉微蹙,苦着小脸,纠结半晌,问道:「那个啥…大中午的我能不洗
澡么?被你那个啥了又得躺着下不了床,而且昨天晚上我又困一头栽了就睡了,
你又没来不能怪我吧…」
岚卿钟面色古怪,略一思索很快想清楚了来龙去脉,哑然失笑一阵,面朝被
白云遮掩住的大日,笑道:「我怪你啥?咋联想到这一处的?」
李倩面色一愣,嘀咕道:「难道不是因为我昨晚把你忘了,所以生的气么?
刚才你一直板着脸诶…我还以为是对我生气呢…」
岚卿钟将少女揽的更紧了些,单手攀至她腹肚软肉轻揉着手感怡人,摇了摇
头,「跟你没关系,别多想。嗯…就是跟一些人聊了些事情,出入颇大罢了。估
计是我闲散惯了,给早些年的江湖气丢的差不多,被影响了些。」
李倩听得出来他这话是真的,心情好转不少,当即心里头那点乌云就散的差
不多了,闷声说了句她晓得了,很快问道:「跟谁聊了事情?洛伊么?」
「不是她。」
岚卿钟摇了摇头,觉得这种事还不能与年岁不大的李倩讲,她未来可是要做
一个行侠仗义的女侠的,这些弯弯绕道还是不与她说好了,免得影响到这妮子的
心境。
他一直觉得,怀里少女可以慢慢长大,可以不懂事对他耍性子,可以扛着杆
红樱枪耀武扬威在他面前耍派头装女侠,可以不时给饭盆里倒上一大瓶飞醋呛他,
但就是提前不能掺和这些大人的弯弯绕绕里面来。
或许李倩以后总会有真正长大的那一天。
但他希望至少不是现在。
李倩哦了一声,习惯性歪头靠在他肩膀上,问道:「那是谁啊?」
岚卿钟摇了摇头,攥着她的一只小手揉捏把玩,轻声道:「不告诉你,这是
大人的事情,而且对你也没影响。」
对少女来讲,确实影响不大,毕竟这些人都算不上与她关系近,死不死的无
所谓的事情。
李倩果然不乐意了,但手仍留在他手里没有抽回来,闷声道:「你又说我小!
我已经十七岁了!」
岚卿钟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你只管今年走江湖就成,其余事情用不着你
来操心,好好练功比什么都重要。」
李倩英眉紧蹙,身子顿时坐正不再乐意歪头靠着他肩膀,转头目视正前方他
的侧脸,微恼道:「岚卿钟,我还是不是你媳妇啦?!」
岚卿钟没敢去与那道灼热打量的目光对视,只是缓缓道:「在有些事情上,
我是你的师傅,要听我的。」
李倩恼道:「听你的就听你的,可你总得告诉我吧?非要自己一个人瞒着?」
岚卿钟缓缓道:「既然听我的,就别再问了,不是什么重要事情,只是一点
我自己多余的矫情感慨。」
李倩气得不行,卯足力气给了他大腿一拳。
岚卿钟面色不变,好似没打到他一样,淡淡道:「只是一拳,便足够了?」
李倩英眉紧蹙,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听到这话更是气得不行,顿时一脚正蹬
踹在盘坐那人肩头上,将他踹到身子一歪,狼狈歪在瓦片上,很快若无其事重新
坐起身。
「你既然这么喜欢自己瞒着,呵,就一辈子都别告诉我好了!」
李倩撂下这一句话,运起真气粗滥轻功跃下屋檐,落地时稍微踉跄往前晃了
两步,装作无事发生,中途转过头死死上方盘着那人一阵,见他仍是不打算告诉
她,气呼呼大步一迈就要准备往外走,结果步伐一顿折返回来取了那杆红缨枪扛
在肩头,这才头也不回的走了。
岚卿钟张口欲言又止,最后化为一声长叹,颇为烦躁地拍了拍脑门,诶,他
脑子有病,既然已经把这妮子吃进了嘴里,许诺以后要娶她的,不想说便装作无
事发生便是,为何还非要装作一副低落模样让她去猜,而后却又不说?!
为什么?!
岚卿钟不断在内心反问自己这个问题,并且很快得到了答案,仰头望着拨云
见雾似重新现身的大日,没有暖意,只有倒春寒的凉意,凉嗖嗖的。
啊…
他知道了。
是因为他早已下意识将李倩当做了无需刻意遮掩的人?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他再不只是单一身份,好如李倩的师傅,又或是宅子内的外姓供奉,无需再刻意
对她端着长辈又似下属的架子,这一切,只因为他与她已经迈过了那道心坎,成
了相互不再遮掩不知足爱意的双方,而四下又无人可以敞开心扉…
是这样吧?
岚卿钟只是不断喃喃自语,最后再叹了一声,站起身跃下屋檐,没心思去找
洛伊再聊一聊,这份差事也不能交由她去做,虽说洛伊肯定会很乐意接下这门差
事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消耗他的人情,算是还他管饭吃的报酬情意…
但…不能这么算的。
偷心者,总是不愿意让女子有机会消耗去他一直积攒看不见的情意香火。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感觉,对于旁人可能并不在意,甚至巴不得有人乐意为
此效力,白嫖劳动先收回成本再说…
可他是岚卿钟。
事事便只能自己去亲力亲为了。
何况跟着李倩免得她被人拐了这种事,本就最好只是他去做,旁人无论换谁,
难免都会差几分意思。
更何况这篓子本就是他捅的。
也只能是他去做。
岚卿钟再一次跃上墙沿,远处视线中登时出现了气得不行乱耍着枪的熟悉背
影,自此沿着巷子隐蔽着远远跟上。
李倩的性子如何,他再清楚不过。
任由她气劲上头扛枪出门,一定会出事的。
(ps:下午应该还有两章)
109章:怪尴尬的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死师傅,坏师傅,野男人,呸呸呸,压根连男人都算不上,瞒着我,瞒着
我…」
扛着杆人高红缨枪的高马尾劲装少女,此时快步走在巷中青砖上,又恼又气
的小脸蛋都带上一抹愁意,不时忽地往回转头一瞅见他竟然没有跟来,便不由得
更气了,肩膀一挑递出枪头一甩,便将一旁不知谁家的院墙给戳出了一个小土凹
窝。
「让你不告诉我,让你瞒着不说,让你觉得我小…」
李倩小声骂骂咧咧,气劲上头哪里顾得着这些,只是左右探头见里头的主人
没察觉自家院墙已经被她戳出一个窟窿来,便更过分的又给墙上窟窿戳了个三足
鼎立状,这才做贼心虚似的快步溜走,装作不经意逛到别处。
李倩下意识回头一瞅,见那处院墙已小如拇指大小,外头已站着一个熟练的
福禄巷熟脸时,绷着小脸回过头,三步并作两步拐出巷子,来到街上。
头一次做这种亏心事,差点让人逮到,虽说就算逮到了也无所谓的事情,宅
子赔得起,但她才独自出来耍起便闯了这些祸,回去难免要被岚卿钟说教…而他
要是不说教单纯装作无事发生的话,不是更证明了她是个他口中的小孩子么…那
还不如说教呢…
呸呸呸,她在想啥子?
李倩想到这一关要害,没敢再往后瞎想,作贼一样扛着杆枪闷头四处晃悠着,
很快来到砖路坑坑洼洼的槐树处,本想着跑去爷爷那里诉苦…但一想这种事情说
出来好像也没啥意义,老人肯定只会口头上哄她两句,其实内心里也觉得她是个
小孩子嘛…而且上一次老人对她师傅那个态度后,让李倩第一次觉得陌生,内心
便有了隔阂,不是很想去了…
槐树下,站着一位高大少年,对她而言是个熟人,只是怎么没瞧见另一位瘦
些的呢?这两人不是常凑一块么?
李倩板着脸,正准备绕路当做没看见高大少年,已经有些后悔扛着杆红缨枪
就出来了,啥也不想显得她好蠢…要是刘裴死皮赖脸故意过来找她闲谈,那可不
就更尴尬了?
槐树下,传来一个声音:「李倩。」
李倩身形一僵,深吸了口气,很快缓缓转过头与槐树下站着看她的高大少年
对视,装作一脸诧异状,「诶,你咋在这里啊?」
刘裴站在树荫下,略作纠结最后没有快步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未动,他虽
然瞧出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劲装少女明显不想与他闲聊,但熟人见面,若是连
个招呼都不打,岂不是更会陷入以后无话可聊的境地?
白齐在盘蛇镇读书尚且如此,周畅也跑去那边打零工了…老实说,他在这边
再没了能一块玩的同伴,那些个断了层的小屁孩们,则更令他觉得没趣,思来想
去,好像也只剩下这一位昔日熟稔,如今算是半个生人的福禄巷李家小姐还能聊
上两句话来。
早些年他对于这位少女的别样感觉,已经很淡了,嗯…大概可以算是异性同
乡时的启蒙?
现在,刘裴只想以一位同乡人的身份,与她闲聊两句,问问最近在做什么,
学了什么武功,枪法练得咋样了…瞅起来练的很有水准,都能做到扛着杆大枪身
子不晃悠的,也不晓得有多重,他能行么?还是说他现在已经连女孩子的力气都
比不过了?
但好像也挺正常的吧?
毕竟李倩有一个武功很厉害的师傅呢,还砍翻了那个镇子里传言武功也不差
的恶贼,说实话,属实让刘裴羡慕的不行,诶,人比人气死人啊。
刘裴挤出一个生硬笑脸,随口道:「啊…我躲着乘会凉,天热。」
李倩尴尬的不行,同样随口道:「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刘裴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少女搭话了,明明以前很自来熟的啊,怎么现
在…这么生分了呢?好像上次就是如此的…
两人尴尬着沉默片刻。
李倩是不想跟刘裴聊,正内心苦苦思索该咋抽身。
刘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有心想聊一聊,可话到了嘴边,就什么也说不出
口了。
但高大少年最终还是开口了,不愿就此僵住,尴尬道:「那个,李倩,你武
功练得咋样啊?这杆枪重不重?瞅你杠着好像跟空气一样似的,能让我试试不?」
「还…凑合吧。」
李倩略有窘迫,说实话,她虽然自认武学天资不凡,是个以后肯定能闯出名
堂的大女侠,但现在一次真正捉对的厮杀实战也无,空有切磋理论知识,真打起
来还不晓得硬不硬呢,况且她不是很有脸皮在昔日同龄人面前吹牛装横,白惹尴
尬不是,岚卿钟面前也就算了,人家好歹是她的师傅兼男人,放开些无所谓,可
刘裴…
李倩便很不自在道:「我学武学得不勤,练的一般般,距离你想的那样还差
得远呢,而且这杆枪也不重,你肯定比我端得轻松些,男孩子嘛。」
刘裴怪尴尬的,讪然一笑,见少女没有想把肩头红缨枪丢过来让他试试重量
的架势,便识趣的没再去问,默然不语。
「接着。」
李倩略一咬牙,忽的将枪杆子抛了过去。
刘裴反应过来,忙地双手攥住枪杆,却是一只手打滑一时间没抓牢,变为单
手攥着枪杆踉跄往后退了数步差点摔倒,枪头杵在地上稳住身形这才能免得摔跤
献丑,当即面露诧异,龇牙咧嘴道:「这枪这么重啊?」
「重吗?还…好吧?」
李倩微微一愣,颇为局促,她哪里想的到高大少年会接杆枪都费劲的,明明
她耍着也不累啊,而且院中其余人…不对,好像只有岚卿钟碰过这杆枪。
李倩很快回过神来,咦,她的力气已经有这么大啦?看来刻苦练武还是有用
的嘛,以后没准真能行侠仗义,痛打那些落水蟊贼…
「谦虚了不是?」
刘裴龇牙咧嘴甩了甩那只攥不住松开的手,装的掌心发麻,很快忍住痛意装
作若无其事一脸唏嘘状,「没想到,我跟你差距都这么大了,厉害呦。」
李倩尴尬一笑,「还凑合吧,我师傅教的好。」
刘裴很想说一句「真羡慕啊」,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话如今再不太
适合与李倩说了,否则她可能觉得他在阴阳怪气啥的,不好,内心想了半天,也
没想出还能说啥话,没底气学她那样将长枪抛去而是走上前双手递给她,「还你,
确实很重啊。」
李倩重新扛起长枪,摇了摇头,「好歹我练了这些年的,总要有点长进不是?
你要是有人教武学拳的话,肯定不比我差。」
刘裴讪然一笑,尴尬着干笑了两声。
李倩自知失言,随口扯了一个由头转身便走,「那啥,我还有事,先走了哈,
下次再聊。」
「那行,慢点啊。」
刘裴愣在原地,很快无奈的叹了口气,等回过神来时,少女已扛着杆大枪走
的很远了。
高大少年一时之间极为迷茫,他仔细回想了番,好像身边的同龄人陆陆续续
都找到了要做的事情,就他还游手好闲吃着家里的老,一点用派不上整日乱晃,
跟个废物一样。
刘裴面色迷茫,蹲在地上。
难道要他去找周畅一块做小工么?可他听周畅说,盘蛇镇那座铺子已经招满
了人,不太需要再招人了,倒是可以待他问一问周边还有无合适的…可说实话,
高大少年并不想欠周畅的人情,他自己本身跟这人玩的也不是很好,自小时候起
就是因为白齐黏在中间的缘故才能勉强玩的来,可如今白齐读书去了,没了黝黑
少年的牵头,一高一瘦哪里还有话题可聊,彼此只寥寥碰头几次便分道扬镳…
刘裴面露苦涩,陷入怅然若失中。
刘裴忽然很想喝酒。
哪怕他从没喝过,觉得酒水纯是浪费钱的东西。
但他觉得现在若是有人递给他一壶酒水的话,他肯定很乐意去喝,结交新的
朋友,若是要钱,给钱便是。
刘裴不确定破瓦巷那座酒铺会不会卖他的酒,那另一座岳大哥的酒铺呢?好
像卖他的可能也很小,毕竟岳大哥其实是个挺死板的人…
刘裴最终站起身,还是决定去试一试。
说不准喝了酒水,就能想清楚事情了。
李倩路过街边巷口院门处,本想装作看不见的那道双目灼灼的视线,可奈何
那门槛外站着的高大青年自她发现他在看她时便一直挤着个笑脸,真是想装作没
看见都难,这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自投罗网了。
老实说,李倩很不想跟这位太玄门的门人打交道,对方看着身份不低,尤其
走江湖经验肯定比她多得多,岚卿钟不在的话,不晓得把她耍成个啥子,很大可
能不知不觉就泄露了他想套的话。
李倩板着个脸,心里把刚才耽误事的高大少年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有病不
是,害得她只想着赶紧脚底抹油,结果一不留神就栽倒这里,这下子完蛋了不是?!
高大青年忽然笑道:「好巧啊。」
李倩迫不得已放缓脚步,僵硬转过头,回了一句同样的话。
高大青年点了点头,问道:「我晓得你是谁了。」
李倩生硬道:「谁?」
高大青年平静道:「福禄巷李氏的少东家,只有一位。」
李倩收回视线面朝前方街头,语气不自在道:「你认错人了,我只是李氏的
一个丫鬟。」
高大青年微笑道:「我一向很少认错人。」
李倩生硬道:「万一呢?」
「没有万一。」
高大青年摇了摇头,「你为我指了路,总没必要担心我加害你,也没理由担
心,我不是绿林歹人,门风也不允许,之所以来这里,只是为了一个人的脑袋。」
见这人直言不讳打开天窗说亮话,李倩心弦紧绷不已,只得装作一脸疑惑状,
顺着他的话头问下去,「为了谁的脑袋?」
高大青年面色平静,直言道:「步无踪,你知道的。」
李倩摇了摇头,继续装傻道:「我不晓得你嘴里这人是谁,也没印象。」
高大青年微笑着揭穿了少女崴脚的借口,「既然没印象,怕我作甚?能大中
午扛着杆枪乱晃的李家小姐,可不像是害羞腼腆不善与人说话的性子。」
「我,我…」
李倩闷声不吭,心思急转。
高大青年摇了摇头,笑道:「我说了,我没有理由伤你,也不会伤你,老想
着跑做甚?我只是想问一个问题,你知道便知道,不知道便不知道。」
李倩余光挑着可能的逃跑路线,心里那股悔劲差点把她淹了,早晓得就不出
来了,都怪他,嘴上却道:「行,你问吧。」
高大青年平静道:「上次陪在你身边那人,不姓李吧?」
李倩面露纠结,很快点了点头。
高大青年眉头紧蹙。
真姓李?
听街坊传言里,李宅里还有一个不姓李的外姓供奉,武功最好,是那种打遍
镇子里无敌手的货色,光是先前那人一身真气浑厚返璞已让高大青年觉得难缠,
要是再来一位更厉害的,岂不是徒增变数?
现在的镇子里,还只有他们太玄门一拨人先到。
可要是再来一拨或数拨,就说不准了。
难抢。
要说宰了步无踪,他是有信心的,此行出门特意请求师门备了克制那步无踪
步伐的手段,又能组太衍五步阵以逸待劳,行围杀之势,那步无踪逃亡精疲力尽,
如此一被逮到绝逃脱不得,必要献上人头让他带回师门请功…可一旦这偏僻镇子
藏着几位变数武夫,一切就说不准了。
碍于李倩自出了门便藏匿着步伐特意防着高大青年,以至于后者一时间没看
出这李氏宅子的少东家背后是个什么路子在为她撑腰,还是说,太玄门其实算是
第二拨到这里的势力,先前已经有一拨更早来了?
高大青年面色阴晴不定。
李倩有些拿捏不准,顿时便想脚底抹油。
可就在少女扛着枪准备装作若无其事溜走之后,一旁门槛外站着的青年像是
看出了她想逃走似的,忽的开口问道:「有无师承?」
李倩身形一僵,犹豫着点了点头。
这一次,高大青年没有当做反话听,点了点头,问道:「师承何方?」
李倩内心咬牙,随口胡诌了一个,「师承天玄。」
高大青年微眯起眼,很快余光微挪,真信了这江湖上压根没有的江湖名号似
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走吧。」
李倩不敢多做停留,抱着杆长枪用一种既不快,也不慢的步子慢悠悠的走,
身形始终处于紧绷状态,提防着背后可能来的偷袭。
不过让抱着枪杆子走着的少女比较内心庆幸的是,那人竟然真说是让她走,
便真放她走啦?
李倩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定主意,很快拐入一个巷子里,捂着胸脯喘了口气,
没敢再继续外面晃荡下去,便沿着记忆里的熟路,准备绕道返回李氏宅院中,至
于要不要跟岚卿钟说此事…不成不成,那不是显得她露怯了么?以后还咋走江湖
啊?面子都丢光哩,指定要被他调侃…不调侃也是无声的调侃!
李倩绷着小脸,来不及多想这些,铆足了劲便往回家的路径跑着,催起一口
武夫真气连本就不熟稔的轻功都用上了,步子一跃跨上墙沿,讪然一笑与隔壁院
中仰头一头雾水看向她的院子主人打过招呼,步子迈的大了些逃之夭夭,只留一
阵轻风。
院墙上,正学着话本女侠飞檐走壁的李倩心有所感,朝远处街头瞧去,又见
到零星两个生面孔,一瞅就是混江湖道上的,那手背茧子厚的呦,绝对是长年持
刀人命三两条的狠货色…
咋一下子来这么多人啊?
李倩内心一慌,只因那伙人也朝她投来了一个打量目光,没真正走过江湖的
少女哪里沉的住气,吓的才松缓的心弦再次紧绷,步伐因此晃晃悠悠起来,眼瞅
着就要摔下墙沿…
「你大爷…」
身子歪斜摔落的少女只来得及骂这一句,双手便攥着枪头一横准备将其杵进
地里扶着,结果经验不足竟然戳歪了,枪头侧面顺着砖面擦起零星火光,头低脚
高的李倩便只来得及抱头护住脑袋免得碰上地面,祈求别摔的那么惨…
一抹黑影划过,却是一人稳稳接住了她。
护着脑袋的李倩面色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松开遮掩面颊视线的胳膊,抱着她
的人不用说都晓得是谁,宽厚臂弯再无需验证,她来不及埋怨他其余的琐碎话,
登时便扯起他的领口,快速道:「那个太玄门的问我你是不是不姓李…又来了好
几个人。」
岚卿钟却是没先管这些,以公主抱的姿势托着她膝弯将少女安稳放下,认真
检查了一番,问道:「摔到哪里了没有?」
「哎呀,这都不是重点,你先听我说--」
李倩抬起靴头勾起地上掉落枪杆将长枪一背,火急火燎的扯着年轻男子的袖
子,正要竹筒倒豆子似的将所见所闻全给一股脑说出来,却被他开口打断。
「我一直偷偷跟着你在。」
「呃?」
李倩面色一怔,大脑宕机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啥子话,刚刚压根
没想到这一茬,少女很快没了兴奋剂,闷闷不乐起来。
岚卿钟皱着眉头,又检查了一番劲装少女身上有无摔伤,很不放心,便又问
了一遍,「哪里摔了没?」
「没…」
有他在,李倩便不怕那些外面的江湖客了,此刻心中大石一落,低着头转过
身慢悠悠沿着巷子往回走着。
岚卿钟余光往回瞥了一眼,眉头逐渐皱起,却懒得再管那被动静吸引来窥探
着的零散江湖客,迅速跟上了往另一个方向走的李倩,打趣了一句:「我是不是
该让你说?」
「算了吧,反正你都晓得了,我说了也白费…」
李倩心情低落,抱着红缨枪慢悠悠走。
岚卿钟想了想,说道:「明天开始,往外面跑跟我说一声。」
「晓得了…」
李倩低着头回了一句。
岚卿钟忍俊不禁,走上前轻柔扯过被少女抱在怀里的长枪提着,好让她放松
些不用再使别的力气只管想事情,打趣道:「觉得这趟出行太快了,与想象里叱
咤风云的江湖事不符?」
李倩摇了摇头,闷不吭声。
岚卿钟哑然失笑,不过这倒也是好事情,不然万一李倩真拎不清自己的斤两,
贸然扛着杆枪就去与别人捉对厮杀辩论江湖道义,他可真有的头疼的,关键更是
担心的很,后面青山镇逐渐要鱼龙混杂,他自己一个尚且把握不准,要是到时候
再分出心神去留意李倩可劲往外跑有自己想法,那可就不好说了…
返回宅院的路上,李倩始终低头保持着沉默,闷不吭声,一直等到回到了熟
悉的宅子里,见过了蹲在灶房门前闷头扒饭的洛伊,这才好似松了口气一样,不
用再下意识紧绷着心弦。
不过李倩现在没心思与这人打招呼,回来后便笔直回到房间里待着了,房门
紧闭,将岚卿钟拦在门外。
不过里头很明显没传出堵上拦门柱的声响,证明她仍是默许了他可以进的,
只不过是表个态度,想要自己安静一会罢了。
岚卿钟叹了口气,将红缨枪放回院中的武器架上,站在门外略作思量,觉得
少女的心思不能太放纵她独自去想,很容易出偏差,还是得开导一下,顺便再道
个歉把上午的事情给她捋顺了,应该就要好上不少。
至于将此事与方才点头打过招呼却对他目光躲闪的洛伊商讨,嗯…先放一放,
等他开导完了李倩再说。
想到这里,岚卿钟轻轻推开了房门又带上,缓缓走到床边坐下靠在床头上,
没去看已经脱了靴子上床蜷膝坐在床铺上低头发呆的少女,而是先道了声歉。
「道歉干啥啊,我又没怪你…」
一旁蜷缩屈膝陷坐床铺的臂弯中,传来一个沉闷声音,「不用安慰我…我晓
得我自己的本事了,不出去了,免得给你添乱…」
岚卿钟义正言辞道:「谁说你会给我添乱的?不是不出力让你躲着,只是事
后还没到。我哪里舍得我的倩儿女侠未来一蹶不振啊?你可是要行侠仗义的。」
李倩臂弯闷声干笑了下,没回话。
岚卿钟想了想,轻声道:「你想想啊,还没开始行走江湖的人已经能与那伙
子常年混迹江湖的打机锋了,这还不厉害啊?我可是佩服的很,想我当年待在七
星门的时候,哪里有机会下山走江湖,只是听到外面那些个声名鹊起的大侠凶贼
啊,就要吓尿了裤子,还没我家倩儿一半镇定自若呢。」
李倩小脸埋在臂弯里,闷声道:「你越是这样哄我,我就越是觉得别扭。」
岚卿钟尴尬一笑,「我这是实话,没有掺水的份量,别扭啥?」
李倩闷不吭声。
岚卿钟想了想,问道:「玄天功练到第几重了?」
李倩闷声道:「前天刚窥探到第三重,还是没什么用。」
岚卿钟哑然失笑,点了点头,「已经很快了,换我那个时候,可是花了两个
月的时间才走到下三重这个阶段,而等到迈入中三重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后的事
情了。玄天功上中下九重关隘,每三道关隘便是一道巨大门槛,层层递进需积蓄
年月更深,不是一步一步那么简单,而到了最后一层,七星门中还未有人走到那
一步过,便是开创玄天功的祖师爷,也只是止步于第九重而已。」
岚卿钟轻笑道:「倩儿才练了大半个月便跻身下三重距离中三重临门一脚,
天赋吓人的很,真的。这下信了?」
李倩抬起头离开臂弯,转过头与他对视,英眉微蹙。
对视半晌后,李倩撇了撇嘴,缓缓摇头,「不信。」
岚卿钟眨了眨眼,脱掉靴子爬上床凑近抱臂蜷膝坐着的少女,对他而言,能
将女子搂入怀里去哄,便胜了一半,是两世为人的经验之谈。
女子若是愿意让你搂着,总不算太坏。
而若是不愿意,则说明仍在自怨自艾或是气头上,要想法子,等到时间成熟
再搂搂抱抱,就事半功倍了。
李倩英眉紧蹙,盯着爬过来一点无师傅架子的岚卿钟,没好气道:「你干啥?
我还没那么脆弱好不?至于这样?」
岚卿钟哪里不晓得她的性子就是气来的快,消的也快,当即双手一捞穿过蜷
膝腿弯环住她蛮腰搂入怀里,使出了最擅长的功夫软声软语哄着好话,果不其然,
开始李倩还皱着眉头任由他耳鬓厮磨,可很快就恼的不行从怀里挣脱了出来靠在
另一边床头,见他还想继续凑过来搂着她,便瞪眼抬手不让他搂,骂了两句丧气
话。
岚卿钟内心松了口气,只要少女能恢复这副状态就成,便不负他所为了。
岚卿钟想了想,继续往前爬了一步。
李倩便顺势收回了腿,靠在床头边沿上,瞪眼道:「很热好不好?别抱我。」
岚卿钟这才盘膝陷坐床榻上,听话的点了点头,微笑道:「那就不抱了。」
李倩往旁边一仰瘫在床上,面朝顶梁成个大字,缓缓哀叹道:「你出去呗,
我困了想睡觉。」
岚卿钟往前一凑吻了一口诱人薄唇,解下腰间悬挂酒壶放在床柜上,翻身麻
溜下床穿靴,点了点头,「好好休息,倩儿大女侠--」
「滚啊。」
岚卿钟哑然失笑。
灶房外,洛伊见年轻男子如释重负似的走了过来,不需要问都知道跟少女有
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本想往旁边让位置好让他有位子坐,可年轻男子偏偏
站在她面前,眉头紧皱,她见他这副模样,便收回了想问的话,等他自己去说。
「镇子里很快要热闹了。」
这是他坐在她旁边的第一句话,很没由头。
不过在吃饱了饭发昏的洛伊听来,跟挑明了天窗说话没什么区别,她狐眉一
皱,问道:「来了多少?什么门派?」
「不知道。」
岚卿钟耸了耸肩,「估计是几个江湖散人而已,没听过也没见过,把我家小
姐吓了一大跳。」
洛伊笑眯起眼,调侃道:「什么你家小姐,我看啊,是你未来的媳妇还差不
多吧?瞅那小姑娘看你的眼神,哪里有对师傅的敬重啊?该是当另一半男人看待
还差不多。」
岚卿钟略微汗颜,「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是不是晕碳了?」
晕碳这个词汇,洛伊走江湖这些年,还是头一次听,待他前些日子与她解释
了晕碳的含义后,这位外号血伞的独行侠这才恍然大悟,她就说呢,怪不得饭吃
多了会晕想睡觉,原来这是叫晕碳是吧?她原先还以为是自己得了啥无法医治的
怪病绝症,一连问了十几家药馆全都是一无所知,像是压根没听过似的…害得她
当时以为这些人一整个全都是吃白食的,学的假医术吧?
而听他讲,晕碳似乎不是一种病,只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而已,吃的多了导
致身体把血液一并涌入负责消化系统,害得脑子供氧不足,出现昏厥嗜睡的现象
…俗称晕碳,她当时不是听的很懂,听他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她从来没听过的词,
还觉得挺奇怪的,临到了头没来由问了一句:「你上了几年学塾啊?」
结果那时的年轻男子摇了摇头,哑然失笑,给出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答案,
「学塾不教这个,只教圣贤道理,你甭管我是咋晓得这个症状的,只需要知道我
没骗你就成了…」
换而言之,他话里的意思,便是指的她的胃其实没有那么多消化好,一次性
吃太多负担很大,而又不是经常吃得多适应了高强度的消化…江湖嘛,饥一顿饱
一顿的很正常,要是真能顿顿吃饱饭,那还混个屁的江湖啊,待在里享福去不就
行喽?也不能怪她养成这个习惯…
而且,而且…吃饱了不是有力气么…
洛伊摇了摇头,正色道:「我现在清醒的很,哪里有晕碳的迹象?」
岚卿钟疑惑道:「你不困?我刚才可是见你吃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真怕你吃
着吃着倒头就睡脸栽到地上破相…」
洛伊脸色一黑,轻啐道:「就不能盼着点我好啊?」
岚卿钟耸了耸肩,「实话实说,我对你没什么好避讳的话。」
「又来了又来了。」
洛伊撇了撇嘴,不是很愿意去跟他谈这方面的话题,怕真的日久生情栽坑里
去,解下他给钱买的那只酒壶喝了一口酒水,脑袋更晕乎乎了,转移话题道:
「诶…那咱们去踩个点排查一下?看看镇子里到底已经不知不觉猫进来了多少货
色…嗯…尤其要提防步无踪,以及鬼见愁以及莫言两个…还有形鹤派的人。」
她口中的形鹤派,便是当今江湖上十几年雷打不动名义上的第一大派了,也
是被轩辕氏施压当做杀鸡儆猴的典型,整个门派被步无踪害得狼狈不已,明明啥
也没干,就因为那位郡守死的位置恰好距离门派比较近,便惹来了杀门之祸,这
找谁说理去?
要说谁最想宰了步无踪用脑袋做投名状,估摸着非属形鹤派掌门不可,夜不
能寐也要宰了这人的脑袋,门派百来条弟子性命,可全部寄托在这人的脑袋上了。
况且距离朝廷给出三个月的期限时间已然很近,形鹤派再不表示一下,便真
就要落入门派中人全死的境地…
岚卿钟思虑半晌,回头视线停留在后院院墙那边片刻,面露犹豫,很快点了
点头,「等晚上再走一趟吧,大白天的扎眼的很,现在还能寻这儿的都不是傻子,
凑人数的货色早就死的差不多了。」
洛伊耸了耸肩,「我是无所谓的,看你喽。」
岚卿钟略微汗颜,「总要稳妥起见一点。」
洛伊随口道:「我没来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子的?」
岚卿钟汗颜道:「情况不一样。你没来的时候,镇子里也没这么…群英荟萃
么,自然要分别对待。」
洛伊撇了撇嘴,仰头灌了一口酒水,没好气道:「说就说了,还要拐着弯说,
有意义么?不是才说了在我这边无所顾忌的?」
岚卿钟正色道:「此顾虑非彼顾虑,不能混为一谈。」
洛伊咂了咂嘴,「显得你能的。」
傍晚,悬天一轮圆月,冷风刺骨。
角房内,岚卿钟搁屋里搜寻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件夜行衣,不由得挠了挠头,
与站在一旁的洛伊双手空空干瞪眼,觉得挺尴尬,便想着去李倩那屋借一件纯黑
劲装来凑合一下子,却被洛伊制止了,没好气骂了他两句。
「你想让那妮子更瞅我不顺眼是不?咋在这方面不开窍呢?」
岚卿钟装作诧异道:「你还在意这个?」
「什么话!我是不需要在意你家小姐的心情,可…」
洛伊横了他一眼,自越发熟稔之后便很少再是当初见面那一副笑眯着眼的狐
媚子模样了,该是说所有女人天下一般模样?
洛伊话说一半,却憋住话头不说话了,呵,反正他这么个大情种,想来猜出
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容易的很。
岚卿钟点了点头,「嗯…于我而言也算是幸事一件。」
洛伊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诶?你就穿着这身白衣服就往外跑啊?不是太显眼了些?」
洛伊头也不回,站在院中,「你又没别的黑衣裳给我,只能这样喽。小心一
点没的事,发现不了我的,你要是对自己的轻功没信心,就我一个人好喽。」
岚卿钟撸起袖子一副义愤填膺的状容,「瞧不起谁呢?」
洛伊轻笑道:「分头还是?」
岚卿钟义正言辞道:「我得护着你点,免得洛姑娘又一次阴沟里翻船,让人
给捆在地窖里不让出来,饿的饭都没得吃…」
洛伊哼哼道:「你还觉得挺得意喽?这账本姑娘记下了,你就等着完蛋吧。」
岚卿钟调侃道:「完哪个蛋?」
「去你妹的。」
洛伊低声啐骂了一句没好气的,懒得再与他闲扯,就这么着一袭他的那件纯
白锦衣,靴尖轻点跃上墙沿,很快辗转院墙屋檐上。
岚卿钟正欲跟上一并跃上墙沿,忽地余光往背后瞥去,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便就这么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二进门前,倏地往里探去脑袋,瞪向了被吓了
一跳显然自方才便一直偷听着正打算也偷溜出去的李倩。
「老实待着。」
岚卿钟只是皱着眉头说了这一句,很快闭口不言。
原因被逮到个现行的李倩先是局促不安了那么几秒的功夫,却很快抱臂环胸
倒反天罡质问起了他为啥要跟那洛伊讲那些荤话啊?咋滴,不给出个解释不许走!
岚卿钟皱着眉头,没料到这一茬,很快随机应变装起了未雨绸缪,缓缓稳稳
解下这话,「我不这样说,倩儿觉得那洛伊会怎样做?只靠单单一个许诺,是立
不住人的,也兜不住。」
李倩英眸圆瞪,气得咬牙要去揪他的胳膊肉,「呸,你有脸说这话么?明明
答应我了只娶我一个的,还装模作样沾花惹草!臭狐狸精…」
岚卿钟叹了口气,任由少女扯着他胳膊肉撒了会气,面上一点不痛,哪里看
不出李倩的小心思,只得无奈道:「带你去就成,别漏了馅。」
李倩果然收回了手,实际上她刚才压根就没听清两人到底说了啥子话,只是
唯独听到了要溜出去踩点两字,心情还跌宕起伏了一阵,内心埋怨着为啥不带她
一块啊?真觉得她是个办不好事情的小孩子啊?
明明中午还说过她是武学天才来着…气死她了!
不过既然已经达成了目的,李倩便又没那么气了,她怎么可能是一被打击就
一蹶不振的那种性子?睡了个觉就忘完了的事…
岚卿钟皱着眉头转头嘱咐,「我带你分头走,不上墙。」
李倩很听话的点了点头,推了他一把催促快点走,小脸显得很是兴奋,英眸
中愣是一点也藏不住心气的,头一次当打探敌情的前卒子…不能怪她,实在是忍
不住嘛…
岚卿钟落地无声,缓缓推开院门光明正大走了出去,贴着墙沿直行,照着月
色勉强可目视前方数十步处,摆了摆手让背后有样学样按捺不住兴奋劲的李倩跟
紧点。
李倩再没问洛伊的事,对她来讲,这个时候那个狐狸精不出现更好,也懒得
管那个狐狸精,免得凑一块惹人嫌,长着个狐媚子脸勾引她的男人…
岚卿钟很快稳住脚步,仰起头对着对面屋檐上站着的雪白锦衣挤出一个尴尬
小脸,朝背后努了努嘴,又摇了摇头。
低头俯瞰着一前一后『匍匐』前行两人的洛伊,笑容愈加玩味,张口无声吐
出几个嘴型:
「不打扰你们两个喽,我相信你--」
岚卿钟愈发尴尬。
李倩显然还未发现不远处屋脊梁背上站着的洛伊,正屏住呼吸踏起天罡步走
的很轻,英眸不停往前后巷子眺望着,扮作负责警戒敌情的斥候。
趁着年轻男子背后少女鬼头鬼脸前后打量的时间段,去而复返疑惑岚卿钟为
什么没跟上来的洛伊,得到答案后哭笑不得的离去,同时内心稍稍松了口气。
她本就不是很想与他一块跑出来的,更倾向于兵分两路,不然那些话本里的
英雄救美的剧本,恐怕就要在她身上应验了,哪怕只有一点可能也不行…
岚卿钟同样内心松了口气,重新屏住呼吸一路拐进另一座巷子里的院墙外,
便不再潜行变为紧贴着院墙侧耳聆听。
院房内,传来几道微不可察的交谈声响:
「咱们来晚了。」
「太玄门的人已经来了。」
「福禄巷那座宅子,有问题,风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指向一个外姓供奉,
会不会…」
「可能不大--」
「你确定?」
「我更倾向的是,这消息是太玄门那帮人抛出来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咬狗一
嘴毛讨不到好,还没见到步无踪的人,就已经与当地人厮杀消磨力气状态,好为
他们做垫脚石。」
「嗯…有道理,不过万一这消息并不是太玄门抛出来的呢?」
「呵,你傻啊?要真是如此,太玄门那帮人还会冷眼旁观?早就先一步替我
们去试试那福禄巷的底子了,还至于静默观望?」
「啧,是我考虑不周了,那接下来该如何做?难道就这么等着步无踪现身?
他一定会来?」
「不一定,但可能很大,最先抛出这消息的人,一定有什么法子可以确定步
无踪会来,不然何须费这个力气?早上踩信的时候我就问过村民,口供都是一样
的,只说消息忽然就出现了,不知道从谁嘴里最先传开,一直传到了周边镇子。」
「这话…嘶,意思是我们也只能等着了?」
「你想做出头鸟么?」
院中静默片刻。
「那便等着吧,睡了睡了…啧,这偏僻地方连个像样青楼窑口也无,想快活
快活都没的选,近一个月了每天早上醒来鸟都是梆硬的,春梦就没停过,只恨没
地方泄泄火…」
「去去去,等三百两银子到手了还怕没女人日?赶紧睡去,到时候给你留两
个屁股蛋大的,让你一次左拥右抱日个饱。」
「嘿嘿,兄弟这话说的…」
院墙外,将耳朵正大偷听着院里谈话的李倩英眉紧皱,很是咬牙切齿了一番,
小声咒骂道:「这些无法无天的淫贼,就是靠着下半身思考问题的么?!」
岚卿钟憋住笑意,见里头没话再谈,便摆了摆手,示意背后少女跟上,往前
面巷子胡同继续『匍匐』前进着。
李倩却显得心里有憋屈要问,路上他几次回头确认她没跟丢时便恰好见她全
是一副愤恨咬牙闷闷不乐的神态,内心无奈叹了口气,只好半途又当起了心理医
生,宽慰道:「江湖上的淫贼多的是,大多都是些趋于名气的碌碌之辈,没了意
气风发的东西,便只能朝异性撒气了。」
「不说光是男人,很多女子也是这样的。」
李倩本想顺着他的话头将一肚气小声发泄出来,可听到后半段很快面露愕然,
难以置信道:「女的也这样?」
岚卿钟点了点头,「相对而言,要少一些。毕竟走江湖的男子占大头,基数
摆在这。」
李倩英眉微蹙,转头探了一眼没瞧见人,便回过头来又问,「为啥男人走江
湖的多一点啊?女的为啥就少?」
岚卿钟小声道:「这说起来,可就复杂的很了,窑子啊,青楼啊,那些丫鬟
小姐,哪一样不是女子占大头些,天生身子就要比男人羸弱,没办法的事情,连
带着走江湖也讨不到好。」
李倩皱着眉,咬牙道:「这些开青楼窑子的都是一帮该死的淫贼畜生!」
「诶,这就不太对了。」
李倩一愣。
岚卿钟解释道:「江湖上的青楼窑子,大多都比较讲良心…不讲良心的也有,
只是很少一部分,很多地方都秉承着自愿卖身的规矩,赚够了钱赎身就成,而且
也不是非卖身不可,大些的青楼花魁也是只卖艺的,歌舞弹唱样样精通,一天下
来少说半两银子起步…」
李倩目瞪口呆,「这么多?」
岚卿钟疑惑道:「什么这么多?人家半两银子赚的那都是青春钱,仗的是客
官愿意赏脸,没办法而为之…不过来钱速度肯定比不上去剿灭山匪来的快就是了,
还有那些不义之财…」
李倩干笑了两声,嘀咕道:「那我还是当女侠好了。」
岚卿钟没好气道:「人家卖身是没办法了,不卖身没饭吃活不下去,你好好
的往那头想做什么?我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
李倩尴尬一笑,扯了扯他背后衣角,踌躇道:「我这不是…提前为嫁妆攒点
钱么,万一不行的话,就跑去青楼卖艺耍枪,能攒一点是一点…诶,对了,青楼
卖艺是不是也会有被强迫着跟客官上床的时候啊?」
岚卿钟摇了摇头,「说不准的,虽然规矩是这么个规矩,但什么事都不是绝
对的,也许看对了眼,也许被大户人家瞧上了,青楼庇护不住…」
李倩英眉紧皱,很快叹了口气,「那还是算了,听你这么一说好膈应。」
岚卿钟哑然失笑,小声道:「你这思想跳脱的也太快了,前面刚说要宰了那
群开青楼的,结果转眼就要跑去卖艺。」
李倩瞪眼,小声啐道:「那不是你说了青楼大部分都是好的么?你要是说他
们都是一帮恶人,我走江湖肯定见一座拔除一座,宁可错杀不放过…诶,你是咋
晓得这些的?!」
李倩面色不善起来。
岚卿钟面色不变,没好气道:「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李倩皱着眉头,语气狐疑起来,「真的?」
「骗你我马上横死当场,行了吧?」
李倩撇了撇嘴,跟在他身后。
岚卿钟忽地微眯起眼,单手护住背后少女,仰头与对面屋檐上站着的高大青
年对视,一时之间有些拿捏不准对方来意。
还是说,对方也是打算来踩点却恰好与他撞见的?
岚卿钟很快微愣,好像还真是这样的?
因为跃上屋檐上扫视四周的高大青年一开始还没留意下方巷子里的两人,等
到视角转移到岚卿钟这边后,面色一愣迅速提起了一口武夫真气,摆起了一个内
家拳脚的架势。
架子不孬,就是腿不稳,拳头也不咋硬,可能是个学的杂的?
岚卿钟微眯起眼,侧边挪移一步挡在李倩身前将她整个遮掩住,率先打起了
招呼,「没想到出来散个步都能遇见,好巧。」
高大青年再愣,恢复平静面色却仍是没贸然收拢架子,算起来,今个已经是
第二次与这位姓『李』的供奉碰面了,两次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已经有些怀疑,那日这人是不是特意与他碰面的?
而且算起来…等等?
高大青年额头沁下微不可察的冷汗,后知后觉的深吸了一口气,心弦巨颤,
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他终于知晓,为什么自来镇子时从未见过那位岚供奉,不…是他主观意向了,
谁说那位岚供奉一定就是男子的?难道没有女子的可能?
并且绝不是这位『李兄』背后躲着的小姑娘。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高大青年瞳孔微缩。
一个答案无论再怎么不可思议,待到排除了其余不可能的选项后,再不可能
也是真的。
岚供奉的真实身份…
--是那日与『李兄』待在杂货铺子的掌柜!
难怪自己无法察觉那妇人的武功,似是个普通人一样,或是她故意如此的示
敌以弱?!好让他当出头鸟率先去试探步无踪的底细,再渔翁得利?!
高大青年牙关微颤,看向年轻男子目光已有惧意。
好深的算计…
李倩从年轻男子背后探出一个脑袋来,很快又缩了回去,一头雾水,小声嘀
咕道:「他这是咋了?脑子被开水烫了?」
岚卿钟恍若未闻。
屋檐上,高大青年压下内心那个联想而出的惊骇答案,面上淡笑道:「是挺
巧的,没成想能在这里遇见李兄,挺有缘分?」
岚卿钟微笑道:「兄弟也是出来逛逛透透气的?现在这个时候倒是屋子里闷
的很,没带上那几个?」
高大青年面色不变,「月色不错,出来赏月。」
很蹩脚的答案。
岚卿钟点了点头,感叹了句,「确实还行。那么,就此别过?还是说切磋一
二?」
高大青年摇了摇头,「不了,等有空吧,就此别过。」
高大青年很快消失在下方二人的视野中。
岚卿钟面色平静。
李倩扯了扯他背后衣领,小声问道:「那啥,我们现在是回去,还是继续走
啊?这都露馅了诶…」
岚卿钟轻笑道:「倩儿女侠觉得呢?难得出来一趟,而且我与洛伊商量好了
呼应的声响,可以放心大胆走,不怕夜里鬼拦路。」
李倩面露纠结,很快摇了摇头,扯了扯他的袖子,「我们要不还是回去吧?
万一刚才那人叫同伙来咋整啊?咱也不晓得他是咋想的,况且我这趟出门又没带
枪,容易成你的累赘。」
岚卿钟没再劝慰,点了点头,「听倩儿的。」
李倩松了口气,她刚刚是真怕岚卿钟与屋檐上那人厮杀起来,那她,她该咋
办嘛?好像也插不上手…
岚卿钟便护送着劲装少女一路折返李氏宅院中,视线仗着月色四下扫视一圈
没瞧见洛伊回来的迹象,便安生交代了李倩几句好好待着别往外跑,他再出去一
趟。
李倩叹了口气,这会竟还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明明开始让他带着的是
她,要回来的也是她。
岚卿钟哭笑不得。
李倩站在闺房门槛外,中途转头看着他,担忧道:「小心点哈,别跟人打起
来,我…帮不上啥忙的…反正到时候肯定扛着杆枪来救场子,你自己看着点。」
岚卿钟摆了摆手,笑道:「嗯嗯,我记下了,倩儿女侠说的是,我有分寸的。」
「我认真的!」
李倩英眸瞪圆,没好气道:「反正话撂这了,你自个看着办吧,等到缺胳膊
少腿的可别怨谁,我懒的再照料你。」
岚卿钟哑然失笑,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待到目送少女折返屋中关上门扉后,
再未犹豫靴头一点跃上墙沿,挑了一个洛伊最开始的大概方向搜去。
不过才走到一半,岚卿钟就觉得他这样有点嚣张过头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
别人--他来了么?
岚卿钟停下脚步,眉头一皱,思索片刻后,忽地转身跃下墙沿朝他与洛伊碰
面相反的方向驶去,也就是镇子西门破烂木篱笆那里。
不出意外的话,她该是会在那里的。
毕竟那里看守的汉子语气呛人的很,说不准气到了一批赶来过路的江湖客,
而洛伊总不至于打探踩点跟人打起来…吧?
岚卿钟一时之间有些拿捏不准,走街串巷的便更快了些。
青山镇西门,杵着一堆不像样的木篱笆,不像是能拦的住人的样子,倒是更
像一个单纯的摆设,用来给镇子撑门面不至于大门敞开似的,以往倒是也无人在
意这些,可今个晚上,篱笆前难得杵着几个生面孔,瞅架势像是才赶到这里不久,
还处于问路中。
青山镇到底可以算是一处鸟不拉屎的地儿,没什么名气,想寻到这里都不是
一件容易事,倒也难怪两人颇有郁气,待跨过篱笆叩响一旁茅屋门扉叫醒了里头
正睡着的汉子,憋着火气问了几句话,更是被气的不轻,其中一人当场就要拔刀
劈了那分不清楚形势,还有起床气的汉子。
「找死是吧?」
一抹银光亮相,却是一把唐刀横在了汉子脖颈前,持刀之人面色阴沉,忽的
提膝便要作势一脚,口中骂骂咧咧,「老子叫你回话就回话,再叽叽歪歪一刀劈
了你!」
汉子嗤笑一声,好像没当真,指了指自己的脖颈,「来来来,朝这砍,躲一
下算你孙子。」
另一人皱起眉头,是个高个子,微眯起眼打量了一番床边坐着双手杵在膝盖
上面露鄙夷的汉子,心中很摸不着底,咦,这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不过高个子没开口制止持刀同伙,只是一瞬间将粗糙大手按在刀柄上,提防
着这汉子或许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
「我操你妈--」
持刀之人面色阴沉,破口大骂的同一时间便身子一斜带动腰劲要用刀锋抹了
汉子的脖子,让他开个血花玩玩,落得个横死的下场。
又是一抹银光闪过,势大力合径直朝歪头躲过果然是个练家子的汉子头顶劈
落,高个子眼神凶煞又迅速补上一膝与汉子相互回礼,刀锋一杵陷入木板中才堪
堪止住身形,与同伙对视一眼,看向床边站起身的汉子目光逐渐凝重,高个子咧
嘴一笑,「果然是个烫手货,怪不得敢跟我俩装蒜呢。」
矮个子面色阴沉,略一试手便摸索出了不远处汉子的大概火候,无兵器傍身
便能与他俩过上一合,单论真气深厚,或在他俩任何一人之上,如今还未见到步
无踪的人,贸然与这种人厮杀得不偿失,很划不来…
矮个子面色变幻挤出一个微笑,「兄弟,怎么称呼?」
汉子嗤笑一声,「软骨头。」
矮个子皮笑肉不笑,「多谢夸奖。」
高个子微眯着眼,忽地拋过去一粒碎银,被汉子稳稳接住,入手掂量了下,
啧,是真货。
汉子啧啧称奇,「这可比我看大门来钱快得多了,不多给点?」
高个子微笑道:「只有这么多,先前一事多有得罪,在此别过…」
说罢,一高一矮明显配合默契多年的两人便同时面对着汉子,脚步后移便瞅
着要渐渐远去。
汉子没去追,没必要趟这个风险,他一个看大门的,用得着犯以身试法么?
岚卿钟才开多少铜板?不干不干…
可汉子虽只是站在门前静静目送着那两人远去,却不代表这两人就能顺利地
走了,敢这么嚣张不顺心便要杀人,不留下点东西怎么成?
早在开始时,汉子便察觉到了暗处一直有一人窥视观摩着,是友非敌,必然
是岚卿钟无疑了,哼哼…这厮要是当做没瞧见风紧扯呼,他非要撂挑子不干了不
可。
老子替你看大门,不加薪水也就算了,还想要老子卖命?!
汉子冷笑一声,很快面露愕然。
咦?
不是岚卿钟?
怎么是一个娘们?嘶…这眼睛够撩人的…
高个子很快眉头紧皱起来。
矮个子面色阴晴不定,低喝道:「谁?!」
待瞧到来人后,一高一矮两人不喜反惊,心弦紧绷到了极点…只因月色洒下
一片银白,那女子缓缓从墙角阴影中悄无声息地缓步走出,肤色倒是与他们这些
走江湖的无异,是一种挂着常年风吹日晒的淡淡小麦色,配上一副显眼的不行的
雪白锦衣,嗯?怎么感觉像是男款?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女子长着一副狐媚子脸,尤其是那一双狐狸精似的眸子,
非是寻常的桃花,眯起来像是杏仁似的让人觉得没憋好屁,身段也长,一双腿儿
哪怕被束裤藏着,也窝不住那股高挑纤长的劲儿,配上这张脸,便是实打实的美
人不可了,勾勾脚趾便有男人上床那种。
而江湖上素来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出门在外,尽量与那些形单影只孤身一人的女子避而远之,莫招惹,尤其是
漂亮的不像话却仍然闲庭信步恍若无人的女子,个顶个的都是难缠的货色,手下
打杀的江湖人不知凡几…
很明显,走出来的这位狐媚子脸,该就是属于那种人,真气厚实多寡一眼就
能瞧的出来,步伐落地无声好似风中落叶,轻功想来也是拔尖的。
一时间,一高一矮心中惊怒不定,死死盯着忽然现身的那位女子,未敢轻举
妄动,手腕搭在刀柄上。
站在屋门外的汉子则是很不着调的掏了掏鸟,装作若无其事状,朝那位现身
的女子挤眉弄眼,吹起了口哨--实打实的混球无疑了,也难怪岚卿钟会将此人
安置在这里。
岚卿钟与洛伊提起过这人的性子,不过倒是没提起这汉子武功也不低的事,
就是不知是刻意隐瞒,还是这汉子藏拙的足够好?
洛伊笑眯着眼,没再理会那混蛋汉子,笑道:「先前那一粒碎银子我可是瞧
见了,近来囊中羞涩,不晓得有我的份没?」
高个子皱着眉头,从袖子中捞出一粒碎银子抛了过去,被洛伊随手接住双指
捻着打量半晌,满意的点了点头,「还有没?」
矮个子面色难看,忽的解下腰间悬着的布袋子抛至她身前,「袋子里有不少。」
布袋落地叮铃声响,想来里头该装着一笔不菲的小钱,足够喝上几个月的酒
水。
洛伊捡起布袋掂量了下,很快喜笑颜开,看向高个子的,搓了搓手,「那你
呢?只舍得给一粒碎银子?那也太小家子气了些。」
高个子皱着眉,沉声道:「我劝这位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收了消灾钱已是
圆满,何必苦苦相逼?先前冒犯那人确实是我们有错在先,可到底未曾伤到他一
根毛发,这么狮子大开口,不合适吧?」
洛伊耸了耸肩,「我就是狮子大开口,怎的?」
矮个子面色阴沉似水,刀鞘忽然出刀半寸。
高个子忽然道:「给你便是。」
矮个子蓦地转过头看着同伙,目露恼怒。
高个子淡淡道:「没必要犯险,划不来,相比起步无踪的脑袋,还是命更重
要些,钱都可以再赚。」
洛伊拍了拍手,很是欣赏道:「不错不错,这份觉悟眼力见我喜欢,不瞒你
说,姐姐相中你了,往后半生给我暖床怎么样?」
高个子摸索了会衣襟内衬,抛过去一只钱袋,淡淡道:「无福消受,抱歉。」
洛伊两只手各自掂量着一只钱袋,喜不自胜,很快将钱袋塞进衣襟内袋里兜
着,原地踮脚量了量重量,嗯…份额不小,这下子总不用再厚着脸皮向岚卿钟借
钱了,虽然没利息,但是消耗人情啊,何况借的次数越多,她便在他面前越不自
在,还是尽量不借好了…
一旁,汉子嗤笑一声,「两个怂蛋玩意。」
矮个子闷不吭声,就要就此离去。
高个子倒是很有诚心的先后与洛伊及汉子抱拳行礼,随后便正视着两人倒着
走免得挨偷袭,不若阴沟里翻船就万事皆休了。
阴影里,忽然传出一声剑鸣银光,一位年轻男子手持长剑横刺而来,步伐飘
逸好似天罡倒灌,鬼影迷踪似的,不过霎那间的功夫,已持剑戳穿一人脖颈汩汩
淌血。
矮个子双眼圆瞪,未来得及说什么话,便死了,场中只剩下看清来者面貌的
高个子,面露惊骇却反应极快一把握住刀柄拔刀出鞘,艰难与年轻男子激斗了数
合后,再一位被挑于剑下。
「闹了事就想走,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岚卿钟甩了甩剑刃上积蓄的热血,长剑归鞘,转头看向站在原地未动的洛伊,
轻声问道:「伤了没?」
洛伊闷不吭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嘁,没劲。
岚卿钟尴尬一笑,随手将地上两具尸体能捡的给扒了个干净,中途停步站在
屋门直打哈欠的汉子面前,将两把长刀连带刀鞘递给他,打趣道:「深藏不露啊,
是我赚了,这买卖做的值。」
汉子斜视了年轻男子一眼,嗤笑道:「别指望着我给你卖命,给再多钱都没
用。」
岚卿钟哑然失笑,连带着对汉子的态度也好了不少,武功不低的高手总是要
有些优待的,不过他以前怎么没听过这混蛋也会武功,他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
账玩意么?啥时候练的?
汉子无视了岚卿钟询问的视线,只是抱臂环胸嗤笑不语。
岚卿钟摇头失笑,便收拢了追根问底的心思,撂下一句『别让尸体臭在篱笆
前就成』后,扬长而走。
不管如何,这人功夫不低,总不是件坏事情。
半个自家人嘛。
漆黑巷子中,岚卿钟跟上不紧不慢闷头走着的洛伊,耸了耸肩,无奈道:
「这两人身上的钱都被你搜光了,毛都没有。」
洛伊哼哼两声,「不允许我挣点钱么?还想着借我呢?」
岚卿钟略微汗颜,可劲摇头,「我哪里是这个意思。」
洛伊呸了一口,懒得理会身旁那脑子里准没个好鸟的年轻男子,本想稍微走
的快些的想法才浮起来又被她压了下去,啧,这不是显得她在他面前一点底气也
无么?自己露怯的事儿不能做,得有底气些。
就得光明正大慢悠悠的走,看他能咋办?!
走江湖在外,身份待遇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岚卿钟讪然一笑,摸了摸空荡荡的腰畔才想起来酒水留在李倩那儿给她喝了,
现在就是想喝上两口缓解尴尬都不成,便收拢了喝酒的心思,准备就此打道回府。
洛伊没主动提起,便是没有其余的变数,或是未发现,那也可以当做没有。
他与洛伊实力半斤八两,她都难得发现的藏匿处,换做他来,想来也是很难
发现的。
漆黑巷子中,一男一女并肩而行,闷头走着。
岚卿钟像是做错事了的麻雀,显得挺尴尬,中途便没来由的说起了闲话,拍
起胸膛豪迈要请她下馆子,庆祝洛姑娘财库新添一笔,国库总不至于落入始终分
文未存的空虚状,如今国力鼎盛,可以试试开疆扩土了。
洛伊耸了耸肩,没好气道:「这镇子我踩过点了,哪里有馆子可下?」
她愿意给台阶下,便证明方才的事揭过了账,懒得在意了。
岚卿钟挺乐呵,也不晓得他为啥内心很没来由的局促淡了那么两分,按理说
他本不至于这副模样才是。
可事实恰恰相反。
洛伊愿意给他台阶下,岚卿钟反而便就觉得有那么些小高兴。
陋习养成的见人偷心,本就是双方相互炼化的过程。一个人能容纳多少份真
心的上限,便取决于这人有多大能力,内心承重如何。
岚卿钟能力不大,不过对于偷攥女子芳心,撩拨心弦一事,他乐意努力些,
能力也可以因此大上不少,再拔高两个台阶的份量,累是累了点…可不这么做,
他就不晓得该咋活着了。
不怕咋老被人调侃名字是谐音那个『滥情种』的坏话呢?
嗯…他就当做这是夸奖好了。
对偷心贼来讲。
岚卿钟义正言辞说了句这里没馆子可下,不过隔壁的盘蛇镇倒是有一座镇子,
再说吧,要是觉得麻烦懒得去,他大可亲自下厨一趟宰上两只鸡鸭给她滋补一下,
也算是庆功宴了。
洛伊哼了一声,「无功不受禄,那俩人也不是我宰的,有什么功可庆?你不
怨我给那两人钱袋子捞了就成。」
岚卿钟汗颜一笑,「那不一样的,我向来是不舍得怨漂亮姑娘半句硬话的,
只舍得说软话。」
洛伊耸了耸肩,无奈道:「可你这软话说出了口,对于女子来讲可比硬话还
有用的多,心里没点数?我倒是希望你公私分明,正义凛然些,别老是想着言语
撩拨我,整得人回也不是,躲也不是,热锅蚂蚁一样别扭。喂,你再这样我可就
跑了,没脸待下去。」
岚卿钟正色道:「习惯就好。」
洛伊撇了撇嘴。
岚卿钟轻声道:「而且院子里的鸡鸭再不杀,指不准要被那帮江湖客抢了去
当做滋补身子的东西,还不如便宜了自己人。」
洛伊叹了口气,「随便你喽,我反正不挑食的。」
岚卿钟点了点头,笑道:「那就成,明个我亲自下厨,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换换口味。」
洛伊敷衍道:「稍微期待一下吧。」
岚卿钟笑着点头,拍着胸膛落下无用保证。
洛伊哭笑不得。
天下无奈事良多,非人力所能更改,只能顺势而为,一旦颠覆欲逆流而上,
便是被汹涌河水冲刷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虽然很不想承认,他现在确实陷入了一个这样的处境之中,明明现实中并无
人真正限制了他,四处游走仍是无所拘束,所到之处,哪个江湖客不给面子?便
是当今的朝廷衙门见到了他,也得给上三分薄面,唤上一声『于掌门』。
但于清还是得承认,胳膊拗不过大树,纵使他身为门派之极掌门一位,但在
庞大树根丛生阴影国力正值鼎盛的朝廷面前,只能算得上一只撞上了浩瀚江水的
蚂蚁,虽然蚁身轻盈即使陷入江中也不至于淹死下沉,可却无法庇护整个蚁穴毁
于一旦,多少后辈子嗣遭受无妄之灾,又会有多少亲人流离失所,被牵连门户呢?
于清不愿意去想,于是只能狂奔。
昼夜不停的狂奔,累了就喝雨水,渴了就吃树叶子,那一袭昔日华贵无比的
绸缎锦服,早已混着泥泞污垢成了一个赤裸裸的笑话,甚至还比不上路边叫花子
的破烂抹布似的衣裳让人觉得顺眼些。
于清觉得很丢脸。
但他还是来了,孤身一人。
于清觉得很累,步无踪太能躲,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但他还是来了,孤身一人。
于清觉得做人不能太死板,尤其是门派名誉安危系于一人的掌门之位上,就
更要灵活多变,他的一言一行,都是将整个门派的未来安危押上。
成了,门派欣欣向荣,还可以继续端着个江湖第一的名头几十载,绵延两三
代人。
败了,门派彻底陷入要被朝廷当做杀鸡儆猴的典故,要么死绝不剩一人,要
么整座门派在朝廷衙门的盯梢下,悄悄将门内青幼转移走,只留下长老壮年交差
殊死一搏,也算是给了朝廷台阶下,顺了杀鸡儆猴敲打江湖客的意思,也能保留
下门内香火,有朝一日东山再起。
可这一着,是下下签,是拼尽全力却大败而归的无奈之举。
而于清身位掌门,被门内那么多双手推了上来,坐在了这个位子上,眸中全
是门内年轻弟子的崇拜之意,中层的仰慕,以及向来与他不对付的大长老,以一
条性命换来朝廷默许门内送走零散枝叶的机会,是绝对要试一试的。嘛,人之将
死其言也善,往日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老家伙,现在想来其实还是挺顺眼的,等
下阴曹地府了之后,要跟他对饮一天一夜,谁先醉谁是孙子!
所以于清自朝廷境内北下一直追到了这里。
他已经追了将近三个月了。
很累很累,但还不至于累死。
到底是一个习武了四十年的江湖武夫,身子硬朗着呢,不然也挑不起整个门
派重的扁担不是?
只可惜,那步无踪武功不低,逃窜手段更是不俗,远超他事先预料,以至于
现在还未彻底将这人的脑袋掰下来。
于清一共与步无踪交手了两次。
一次废了步无踪一根手指,让他跑了。
一次废了步无踪一条胳膊,还是让他跑了。
而于清自己也受伤不轻,胸口多了两道被那细小且长的刀划出的两道血痂,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之所以会失手,到底还是因为那步无踪的屏气功夫足够炉
火纯青,两次皆偷袭于他,这才落得个互换伤势的下场。
若是正面对敌,于清有十成的把握,可以十合之内摘了步无踪的脑袋当球踢。
但不巧的是,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始终与他扬长避短,躲在暗处仗着
脚力不俗,昼夜不停的奔袭逃窜,甚至眼瞅着就要逃出轩辕境内,届时天下之大,
光是金甲一州之地已让这位于掌门望尘莫及,何况其余八州?
去哪里寻?
所以。
这里是最后的机会。
必须要宰掉步无踪。
就在那座镇子里。
难得岚卿钟亲自下厨一场,让李升宰了一只鸡鸭,并让他牵着牛跑盘蛇镇先
躲躲风头去,免得在周边放牧一个不留神,家畜就要被拦路贼给抢了去,谁晓得
那帮子江湖客都是什么性子,好坏参半暂且不谈,但肯定都是一帮趋于名利的穷
酸货,没几个钱,不然瞧得上这三百两银子的赏钱?
岚卿钟索性让木讷汉子连带着年轻门房一块跟李升去别处镇子躲躲,待个半
月十天的再回来,镇子里很快就要不安生了,留在这也没什么用,到时打起来没
那个心思管他们。
当然,俸禄照发。
年轻门房倒是没娘们唧唧什么,吃完了鸭鸡煲就收拾被褥包裹扛着跟李升一
块走了,走之前还给腰间悬了一把柴刀装模装样,尽最大可能免得到了盘蛇镇,
家畜全被抢了去,诶,苦差事啊…
岚卿钟哭笑不得,便问起一旁还站在门前的木讷汉子为啥还不走?
李不牛挠了挠头,问道:「小姐不走么?」
岚卿钟便转头看向蹲在灶房门槛前闷头吃着鸡鸭煲的劲装少女,想了想,替
她说道:「她要留着。」
李不牛面色古怪,没说话。
李倩抬起头,嚼着鸭肉,不好再装聋子,便含糊道:「牛叔,放心吧,我武
功现在好着呢,待在这边好照看爷爷。」
李不牛欲言又止。
岚卿钟轻笑道:「安心便是。」
李不牛无奈摇头,最终还是走了,选择相信年轻供奉,小姐毕竟长大了,再
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耍横听话的小姑娘了。
岚卿钟瞥了一眼另一边已连吃三碗不见饱的洛伊,耸了耸肩,「洛姑娘,味
道还行么?」
洛伊端着饭碗点了点头,闷头扒饭没空说话。
岚卿钟觉得有些头大,见一左一右两门神蹲在灶房面前干饭皆懒得搭理他,
此时也不好说啥便从锅中再打了满满一碗装入提篓中,撂下一句话便跑去杂货铺
子送饭了。
院中只剩闷头吃饭不做声的两人。
洛伊吃完一碗,见锅中还剩下许多便又舀了一碗坐在门槛上吃着,已有些吃
的头昏脑涨晕碳了,不过思绪还算清醒,便轻笑了声,「你师傅很相信我啊,能
留你一个自己走了。」
李倩瞥了她一眼,没搭腔只是闷头吃煲。
洛伊倒是吃的挺开心,也没觉得有什么尴尬的,她本就是这样一个人,很快
自圆其说的给了个台阶下,「嗯…看在你师傅这么信任我的份上,我也不是那种
恩将仇报的人,以后走江湖遇到拦路贼了,只管报我的名号,保准吓得他们尿裤
子。」
李倩撇了撇嘴,咽下一口鸡肉,「你武功高,年岁大,你说了算。」
洛伊眨了眨眼,「我跟你师傅没关系,还不至于跟你抢床铺睡。」
李倩嗤笑一声,没说话了,两口吃完直到肚撑,将空碗洗净归还灶房柜台上,
趁着吃完饭了有劲,便哼哧哼哧在前院里练起了天罡步,好赶快练到能飞檐走壁
的程度,才能帮得上岚卿钟的忙,不至于总是躲在他背后。
总有一天,她也能护着岚卿钟的…算了,话不说太满,但最次也是不让他护
着那种!
洛伊哑然失笑,见劲装少女来回踏步好像要以练功转移对她生的闷气似的,
故意眨了眨眼,调侃道:「不说话我就当默许喽,到时候把岚卿钟抢到床上搂着
可别怪我没事先声明哈。」
李倩面色一黑,练到一半中途转过头斜视坐在门槛的洛伊,冷笑道:「狐狸
精,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呵,我早就瞧你见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的,心里有鬼
是不是?!」
洛伊轻笑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竟然说的是真的,我一直当做他这话是
保护你来着,结果是个实诚人?」
李倩英眉微皱。
洛伊笑眯着眼,给出答案,「就是你想的那个。」
不知怎的,李倩面色浮上薄红,刚才的气势也一去不复返了,羞恼道:「你
懂个屁!」
「是是是,我不懂。」
洛伊摇头晃脑,终于吃饱了肚子将碗攥着坐靠在门扉上,打趣道:「我像你
这么大的时候,可才走江湖没多长时间,饭都吃不饱,哪里有心思谈情说爱啊?
嗯…不过也不能这么说,换做我是宅子里的小姐,又有这样一个觊觎自己身子当
做童养媳来的师傅,关键长的也到点子上了,情窦初开是难免的嘛。」
李倩被三两句话臊的面色血红,紧板着个脸,抿着唇解下腰间酒壶喝了一口
酒水,压下心中没来由的慌意。
洛伊打趣道:「羞了?」
李倩重新踏起步伐,咬牙道:「羞你妹。」
洛伊耸了耸肩,「我是独生女,没妹妹。」
李倩羞恼的破口大骂,「你大爷的…」
洛伊耸了耸肩,笑眯着眼,「不跟你抢,放心哈。岚卿钟虽然是个花花心肠,
可人还不错,算是能托付的靠得住,不过嘛…我的志向不在这里,浪迹江湖也习
惯了,当不惯相夫教子的好媳妇,只是想一想就怪局促的,尴尬。」
李倩冷笑道:「也是,毕竟是个奶儿小的,没脸皮奶娃儿也正常。」
洛伊面色古怪,很快摇头失笑,「嗯嗯,你吃的好,以后奶儿肯定还能再长
一点,奶活个娃娃轻松的很,还能喂那人吃上两口,我可比不了。」
发现口头上有些讨不到便宜,李倩便紧闭上了嘴巴打定主意不再理会她,专
心起来踏着天罡步夯实下盘。
洛伊没再自讨没趣去言语撩拨院中练武的劲装少女,呵,半大点小孩子就是
好耍,三两句就说的面红耳赤遮掩不住啦?啧啧,记得早些年她自个也是如此的,
现在都练成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功夫了…
洛伊很快叹了口气。
李倩一头雾水,却也没问,装作恍若未闻。
洛伊撑着下巴发愣,狐眸幽幽,虽然才在这里待了不到一个月,可还是让人
怪留恋的呢…或者说她其实是个痴情种么?不然为啥会被这种花花肠子撩的心弦
乱颤?没道理的事情…
可一想到万一事成了,提着步无踪的脑袋领完赏之后,就要再次浪迹天涯,
或是在朝廷衙门下当一个挂名客卿卖力日子遥遥无期…就…忽然没那么想去了。
洛伊想到这里,可劲摇了摇头,打散心中涟漪。
都怪那个人!
没事老撩拨她到底是想干咋子嘛--
「你闲的慌?还真做了?!」
这是岚卿钟提着篓子跨进铺子门槛,坐在柜台后掺瞌睡的妇人瞧见他清醒过
来所说的第一句话,让岚卿钟哭笑不得,只是说了句特意给她带过来的,补补身
子。
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当然很重要。
不是柳丹分辨不出真假话。
也不是她是个没心没肺的,别人说啥她都信。
只是这人是岚卿钟的话,柳丹愿意去信,也愿意被骗,仅此而已。
所以那扣盖还没掀起,里头的肉香味却已经飘了出来,荤腥味溜进了妇人的
琼鼻里,很刺挠。
柳丹不养家畜,平日里最多偶尔买些鸡蛋补补,就算是开了荤腥了,大多时
候也只是买些菜和粗面粉自己揉面条吃,按理来说,这样的伙食很难将一位女子
的身段喂得丰腴滑弹,可架不住岚卿钟天天送饭过来,早上才送了鸡蛋韭菜馅的
馅饼吃过不久,眨眼中午便又送了肉菜过来,份量肯定不小盛得满满当当,他是
生怕她没吃够饿着的,非要盯着她吃完不可。
可柳丹却不乐意了,黛眉微蹙,站起身扯过他的耳朵啐骂道:「你家里有金
山银山啊?才一个月的功夫就宰了三回肉,马上过年了也不晓得省着点,别整的
到时候吃干鱼片片撑场子。」
岚卿钟龇牙咧嘴,掀开提篓盖子。
柳丹眼睛余光往柜台一瞅,气得额头横纹褶皱,揪的更用力了,恼道:「还
鸡鸭一块宰了?!不晓得省着过日子的王八蛋!谁以后嫁给你准倒霉,剩不下的
赔钱货。」
岚卿钟忍住痛意挤眉弄眼,跑到柜台后挨着妇人挤在同一张躺椅上,一只手
环住她的腹肚软肉,讪然道:「娘子快吃,凉了就不好了,我做的。」
柳丹气得不行,拍掉了他搂上来的手,这才捻起筷子悬在瓷碗上空,顿了半
晌,叹了口气不再言语,饭都已经是现成的了,她不吃倒是显得矫情,没道理的
事情。
况且岚卿钟说这是他亲手做的,就更没必要架着性子别扭不吃了,骂归骂,
得给面子。
柳丹便捻着筷子小口吃着,咀嚼的很慢。
慢到那只恼人的大手又搂上了她的软软肚肉,很快溜到丰腴大腿上浅浅摩挲
着,像是在把玩一块良脂美玉。
岚卿钟见妇人慢吞吞的吃着像是不情愿吃的太快,便轻笑着问道:「味道咋
样?我做煲的手艺没退步吧?特意做的滋味重了些,给娘子补补盐巴,免得没力
气。」
柳丹皱着黛眉,含糊不清道:「没力气是谁害的?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好生
意净让你做了去。」
岚卿钟眨了眨眼,吻了她滑嫩脸蛋一口,打趣道:「那娘子还不是老板娘?
身份没变嘛。」
柳丹撇了撇嘴,闷头吃着炖鸭炖鸡,烂糊的很,舌尖轻轻一抿就化开了,不
咋觉得像吃肉,倒像是在吃鸡蛋羹似的,味道刚刚好。
岚卿钟瞧见妇人口头上不愿,嘴巴却诚实的很一口一口就没停过,眼里积蓄
了不浅的满足,一半是对煲的,一半是对他的。
若是真天天有肉吃,谁会节省不去过好日子?
就连那帮庙里的和尚,出家人嘛,也只是因为饥荒没饭吃,才持着个钵盂到
处化斋,求口素饭填肚子不至于饿死,为什么不要肉?还不是因为怕一旦这样开
口了,就连素斋也没的吃,大不了吃饱了再尝试不迟?
岚卿钟把玩着柳丹软若无骨的白嫩小手,见她吃的正投入呢,便等了一会直
到她终于慢悠悠的吃完肉喝干净了汤底子,这才轻声道:「娘子,补个觉不?」
柳丹胃口不大,这些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他惯坏了,根本就没咋运动,所
以吃完满满一碗便刚刚好到了饭饱的程度,他的手便适时搭在她软肚上助她消化,
另一只手便环着她的上腹将她整个人拉入怀中靠着胸膛躺椅上,他便轻笑道:
「我正好有点困了,反正铺子开一上午也没开个张来个生意,还不如睡上一觉。」
柳丹打了个饱嗝,懒散的靠在他怀里,吃都吃了也没必要再说别扭话,没意
义不是,再说她本就挺享受岚卿钟骂又骂不走,非要关怀备至像是看穿了她内心
所想的这种照料,一连都快八年了诶,习惯了。
她惬意半眯着眼靠着厚实胸膛消化了一会,这才缓缓说道:「你昨晚不是还
说镇子里乱的很么?不忙活啦?还有闲工夫找我睡觉?」
岚卿钟笑呵呵吻了她一口,她恍若未动一样任由他亲,现在确实是处于一种
极为放松的状态,每逢他来便是如此,他轻声道:「天大地大,没有搂着娘子午
睡大。再忙的人也得放松不是?不然心里松弛不下,难受的很。」
柳丹听出了他话里遮掩的疲倦,想了想,缓缓道:「抱我过去,懒得走了。」
「你不说,我也会抱你过去。」
岚卿钟笑意愈浓,便双手环住她大腿根的屁股蛋与腿弯那个肉凹上整个抱了
起来,抬脚将门扉踢上又勾脚将挡门柱挑了上去稳稳卡住,再未迟疑大步流星迈
入后屋中,将怀中妇人轻柔放在软枕床垫上,替她脱去两只碍眼的靴子布袜,两
只白嫩且肉感怡人的脚丫子便暴露在了空气中,足趾覆着鲜红蔻丹诱人的紧,便
是一对极为养眼的美足儿,让人下意识联想被这双好足踩裹肉屌该是多舒适非常,
足趾夹住龟头套弄又是多快意如何如何…
柳丹的脚很漂亮,算是那种不至于瘦的只剩骨头,却又不至于胖的跟个蛤蟆
似的软乎乎的脚,一眼便知晓是极为适合足交的那种类型。
或是清楚他的性癖,特意保养的原因,哪怕如今比二十八多岚卿钟还要大上
五岁,脚底板仍然泛着一丝浅浅的粉嫩,脚底皮子薄的不能再薄--柳丹时常会
拿砂纸去磨,就只是为了让他瞧着觉得仍然养眼,需要的时候帮他用脚踩裹一番
出精,仅此而已。
岚卿钟下意识攥起她软软脚踝鼻翼抵住足趾缝隙嗅了一阵,便心满意足的放
了下来,脱了靴子溜上了床。
他对于女子的脚,一直是欣赏大于实用的态度,眼里看着舒服,让人想日的
那种感觉,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要不要日,不是很重要。
毕竟足交其实没那么舒服的。
更多的是心理上的愉悦。
柳丹懒得脱衣服,起来又要穿麻烦死,见他没要求她脱便就不脱了,连被褥
也不盖嫌热,就这么躺在软软被褥上,枕着软枕望着一齐躺下来的岚卿钟。
岚卿钟要凑过去吻她,她不让,伸手推搡着他的胸膛,没好气道:「才嗅了
脚就要亲我,有毛病吧?」
岚卿钟一脸无辜,便拢起袖子一抹面颊好像擦拭去了那并不存在的气味似的,
对她眨了眨眼,「现在没味了,让我亲一口。」
柳丹黛眉微蹙,挺嫌弃的表情,推搡着他的手力道小了不少,他便顺势拾过
台阶凑了过去,逮着那滑嫩脸蛋亲了个饱,双手溜入她鹅黄内衬环住丰腴腰肉搂
入怀里,便啥也不做真就打算这么睡去了。
柳丹黛眉紧蹙,见他不愿意吐露疲倦处,咬牙掐了一下他腰肉,后者顿时龇
牙咧嘴,回了个一脸雾水状。
「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我?」
柳丹仰起头望着他下巴,语气幽幽道:「憋习惯了是不是?连我也不说了?」
岚卿钟皱起眉头,不晓得怀中妇人说的是什么意思,疑惑道:「什么说不说
的,你说清楚些,我哪里有瞒着你过?」
柳丹皱着黛眉,见他一头雾水不似作假,便闷声问道:「你真没瞒着我?」
岚卿钟吻了一下她诱人薄唇,无奈道:「我瞒你啥了?」
柳丹半咬着唇,想了想,纠结道:「那你这一脸疲惫是咋回事?总不能是因
为昨天晚上射的多了吧?早上也没见你这样啊?」
岚卿钟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怀中妇人担忧的是这个,哑然失笑一阵,沉默半
晌仔细思绪了会,轻声道:「没什么大碍的,就是镇子里最近不安生,放心不下
你和倩儿,总是半夜担惊受怕的,比我自个被砍了还难受。」
柳丹撇了撇嘴,她还以为是啥呢,内心微叹面颊往他怀里贴着,呢喃道:
「你自己作的,怨的了谁。」
岚卿钟吻了吻怀中妇人的额头,轻叹道:「怨我自己太贪心,对不住你。」
柳丹难得小女子态蹭了蹭他的胸膛,呢喃道:「就这么当真我说的话?没必
要的事情,我马上就要成一个老姑娘了…」
岚卿钟柔声道:「你知道的,我的心早就被你勾了去,哪怕只要有一个可能,
我也不会放你走,要试一试。」
柳丹呢喃道:「呵…这话你骗骗别人还成,骗我就差点意思,少来这套。」
岚卿钟柔声道:「我说了,我是一个贪心的人,哪里舍得骗你,丹儿…」
「啧…肉麻死了,恶不恶心?」
岚卿钟嬉皮笑脸,可劲吻着怀中妇人的额头,一直吻到她没好气啧了一声才
作罢,侧躺枕上视线落在床头柜上愣神起来,轻轻拍着怀中妇人的脊背要哄她入
睡似的。
过了一会,怀中才传出来一声呢喃:「你之所以非要与那个洛伊合作,不仅
是因为我,还有李倩那丫头的关系吧?倩儿都能当我面喊的出来,亏我是个心大
的,不然能气死…」
岚卿钟心中疲惫,这种事情只能是越提前越早摊牌效果越好,到时候的反弹
便会小上许多,柳丹也适应的快些,多少也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少与李倩恼不愉快,
虽说柳丹算是看着李倩长大的,可这种事情一旦牵扯到了情爱关头,立即就变得
难缠的很,母女父子尚且反目生出间隙,何况只是同一个镇子里的关系?
于是她便听他厚着脸皮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李倩情窦初开身旁又属
我最亲,没见过世面难免会这样,说不准等长大些就好了…」
「呸…」
柳丹面色不见恼火,只是平静如水好似全心投入他厚实怀抱里一样,呢喃道:
「你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我,老实说,你以后是不是也要把李倩娶了?她毕竟比
我年轻的多,人长的也漂亮,我就不信你没那个意思,你是个啥人我还不晓得?」
岚卿钟默然半晌,打了个哈哈,试探道:「娘子的意思是?」
柳丹呢喃道:「我说了又不算,你肯定也不会放心里去。要是我说不许你以
后惦记她,你便会撒手么?啧,咋个可能呢,你在我面前把她叫得那么亲,不就
是想着我这边试探么?」
岚卿钟默然不语,颇为局促的将怀中妇人搂的紧了些,轻吻着她的额头,已
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王八蛋了,很不要脸。
只可惜,话一旦说出了口,哪里还有收回的可能?
柳丹轻笑一声,蹭了蹭他厚实胸膛,呢喃道:「你这么做,让我以后咋面对
李倩呢?她会同意么?你舍得让这么个教大养大的小姑娘扑在你这块老腊肉上一
辈子?」
岚卿钟轻声道:「两情相悦的事情,谁也没法子。就好比我和你一样,跟年
纪没多大关系,我爱你,这就足够了。」
柳丹呢喃道:「你倒是坦然,说这话一点不害臊。」
岚卿钟柔声道:「倩儿不是钻牛角尖的人,嗯…虽然觉得说这话很没脸,也
很对不起你,但…」
「不用说了。」
柳丹呢喃一声制止了他想说的混账话,到底是被爱的人有恃无恐,还是她年
岁越大越发没自信不自觉就慢慢降低了身段,又或是实在爱惨了他愿意去妥协,
顺便也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便将脸颊深深埋在胸膛闷声说了一句糊涂话,「你
连自己教大的徒弟都不放过,花花肠子,说是滥情种也不为过…我…也没啥好闹
脾气的,身份在这寡妇一个,八年前就跟了你,你不愿意放我走非要使绊子,我
也没法子…以后将她娶进门了,别忘了我就成,没事过来看我一眼,不至于让我
一个人守着空房无聊死,我也就…」
「不许说了。」
岚卿钟也轻声吻了一下怀中妇人的额头制止了她要说出口的糊涂话,柔声道:
「娘子,我是那种人么?说要好好对你一辈子,那就是铁打不动的,保管一碗水
端平,我要是敢那样做了,你就用三步倒扎死王八蛋的我,别留情,那是我罪有
应得,活该。」
柳丹叹了口气,觉得一直埋在胸膛有些太闷便微微仰头些,轻声道:「你说
这话,合适么?」
岚卿钟柔声道:「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就事论事我要是那样做了,铁定王
八蛋一个该死的祸害,都用不着不无踪出手,我自己就跳崖去了,忘了初心还怎
么做人?」
柳丹眨了眨眼,噗嗤一笑,「你现在都打算将魔爪落在自己徒弟身上了,还
不算忘了初心么?」
岚卿钟沉闷片刻,缓缓道:「要是一开始我就是如此打算的呢?」
柳丹没缓过神来,有些没听清,呢喃道:「什么?」
岚卿钟下定决心,非要让妇人知道自己是个有多畜生的人,不然他怎么也做
不到欺骗她,还不如坦言相待,就算柳丹最终对他生出隔阂,那也…不算他瞒了
她。
于是岚卿钟再一次重复了那句话,「要是一开始我就打算要吃掉倩儿呢?从
来这个镇子开始,也就是与你相遇后面两天。」
柳丹有些难以置信,仰头与他对视没瞧出来说谎的成分,眼皮微颤,喃喃道:
「你…当时李倩还只有九岁吧?那个时候你就…」
「是的。」
岚卿钟面色平静,轻声道:「我自认为不是一个啥值得托付的好人,丹儿,
要是你觉得我这样做实在…」
「算了,还是不说了。」
岚卿钟说到一半,后知后觉的止住话头,一脸歉意的连吻了她薄唇几口,内
心揣揣等着回答。
时间过的很慢。
岚卿钟越发心里没底,见怀中妇人面色呆滞一时之间还没缓过劲来,心里就
更没底了,也不知道该说啥好只能干巴望着她。
而柳丹这边,自内心惊骇了片刻恍惚后,则是陷入了与他初次在青山镇相遇
的那天。
那时,她还很年轻,风华正茂,身段也要比现在纤瘦点,倒是没有这样丰腴
白嫩了,肤色还有点偏小麦色。
记得那段时间,她还正在镇子某个铺子下面当伙计呢,就是可惜那家铺子早
就关门了,自她离开没多久,那位老人说是远乡的游子有了出息,要接他过去养
老报恩,往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悄无声息的…而她也没瞧见那位有出息的游子到
底是个什么样子,混出名堂总该有个人样了吧?是不是该穿裘衣缎子呢?
但这些记忆,都被当时更年轻些处于青年的岚卿钟给搅浑了,其余的好像不
重要一样,沦为陪衬添头。
那是一个蝉鸣迭起的夏日,很热。
那时的街道也没现在这样个模样,还要更破破烂烂些,不过十几条巷子左右
连接的那条大街倒是要更好些,黄砖也没那么破了,只有被踩踏的多了微微凹陷
裂纹的砖面,是前几年才被福禄巷里的院子合力出钱修缮了的。
肤色蜡黄站在街头难得休息一天的年轻女子,正双手叉腰与镇里的一众村民
骂街,言语彪悍远胜现在,字字都带上了对方的家里人表达亲切,往往三两句便
能骂的一位黝黑村妇气得直跺脚,进入恍然未觉模式胡言乱语与年轻女子激情互
骂着。
能不能听得清对方在说什么,或是对方能不能听的清自己在说什么,不是很
重要。
重要的是,不能落了气势,让这个克死男人的死寡妇占了上风,不是显得她
们技不如人还不如过江龙?
一个才来青山镇不久的年轻女子,想挤进当地的小团体抱团取暖,还没过上
幻想中的日子呢,就被偏见压得没了法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自己闷头过日子。
也是。
这帮人跟原来那地的风气是一路货色,对她不待见的原因非是她克死了男人,
而是因为她皮囊生的好看些,将这些人比了下去,让她们男人流口水吧?
可长啥样又不是她自个能决定的,那是不要钱的爹妈给的,她有啥办法啊?
就连来这个世上也是被迫来的,又不是她想的。
在意识到了自己样貌注定与青山镇里的村妇打不成一片后,又因为铺子老人
对她不薄给了口饭吃的恩情,那一阵子的时间里,柳丹只能是以这种憋屈状过日
子,后面或许是她们眼瞅着骂不走她,慢慢的也就眼不见心不烦了,但见面仍是
少不了一顿互骂家常。
柳丹很讨厌老有人拿她克死了男人说事,所以骂的格外用力,脾气也摆在这
里,气性好又无所顾虑,往往可以陪一拨走了又来,来了又走的村妇骂到天黑不
带歇息的,只需要偶尔喝上两口水就行,战力顿时便能恢复到圆满无暇的状态。
老人性子很好,向来只是笑笑不管事,任由柳丹施为了,他只负责给口活计
饭吃,年纪大喽,做不得更多的事情,只能尽力而为,记得他那出乡远游的娃娃,
如今也该有这么大了吧?孤身一人在外都不容易,能帮就帮…
直到那日柳丹见到了正处于青年的岚卿钟。
那时她还纳闷,对这莫名其妙老是站在街边静静端详着她的外乡人颇有警惕,
咋的,是觉得她样貌还算过关,便准备自某一日趁她疲惫回住处的半路上,拿着
湿润帕布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出声,来上一场先奸后杀?
所以自不久后那位外乡人与她的第一次搭话现在回想倒是他装作问路借口故
意接近她的话,她就没什么好脸色,边后退往铺子那边靠,边沉声啐道:「问别
人去,我不晓得!」
那是柳丹作为一位有自知之明容貌不差的女子,最基本的下意识自我保护。
他那么壮,手上又有着厚茧子,肯定练过武,她就是早些年混迹讨饭惯了,
也肯定打不过他,保不准两招就要被拆了胳膊腿,还不如老老实实让他日完发泄
欲望,反正她是个混日子等死的,被日了也无所谓,只要小命还在就成。
但那时的岚卿钟说出的话,跟现在这番话有几分相似,都直白的发麻,又或
是她其实没那些好男人的经历经验,所以两句话就被唬住了?
记得他第二句话便是:「你很漂亮。」
这本是一句冒昧的话,是任何一个初次与女子相遇的男人都不该说出口的,
是把控分寸距离的底线。
可那个外乡人还是说出了口,且很没来由,按理说这样的回答不该在她说出
了『我不晓得』这句话之后。
可他还是说了。
当时的她还记得,自己懵圈了那么一小会,一时间没缓过神来。
一如现在一样。
(ps:日万好像离我一去不复返了)
继当年的仙母种情录之后,腹泻式更新再现江湖,实在是一大快事哈哈哈
作者大大这么更新简直不要太爽,还未细读,是有两个女主吗?
另外小小的建议,肉戏能否更细致更长一点本来就不是首发啊,已经在其他网站更新过,这种更新速度不是正常?俺还在学习中呢,也在不断进步哩。楼主首发是在哪里啊?到处都得去支持下,催更催更,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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